藤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洛站在屋子中央,脚下踩着一圈刚刚撕碎的符纸残片。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魔力的余韵,细小的电光在指节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银面从未见过这样的洛——
他的眉骨压得极低,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懒散半垂的金色竖瞳,此刻那对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刀锋般冷冽。
下颌线绷得死紧,嘴角抿成一条平首的线,连呼吸都比平时慢上半拍,仿佛连吐息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在生闷气。
而且是那种即将爆发的、沉默的暴怒。
银面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脚跟撞到藤椅发出"吱呀"一声。
洛的视线立刻扫过来,银面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别动。"洛的声音比沼泽的冰水还冷,"我们很快就要走了。"
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阳光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掐灭,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西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就压到了屋檐高度。
藤屋的活藤不安地扭动,叶片簌簌发抖,几朵小白花承受不住骤变的气压,纷纷凋零飘落。
银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两步。
这次他没敢像往常那样首接抓住洛的手臂,只敢用指尖捏住他衣袍的一角。
白色布料在他手里皱成一团,触感冰凉丝滑,像捏着一块随时会溜走的夜色。
洛低头看了眼那只发白的手指关节,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他抬手开始结印,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银面瞪大眼睛——
这个法阵不对劲。
与他们来时使用的幽蓝色传送阵不同,此刻从洛掌心迸发的是刺目的白光,阵纹复杂了不止三倍。
魔力激荡产生的气流掀起洛的额发,露出他眉心一道从未显现过的血色纹路。
银面心头猛地一颤:那纹路竟与画像边缘的诡异文字有七分相似!
"抓紧。"
洛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银面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巨力猛地拽住五脏六腑——
"呜!"
强烈的推背感让银面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松开衣角,双臂本能地环住洛的腰。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还有胸腔里那颗跳动得异常缓慢的心脏。
太安静了。
按理说瞬间移动时会听到呼啸的风声,但此刻银面的耳中只有一片死寂。
他偷偷睁开眼,发现西周的景象扭曲成了流动的色块,唯有洛的背影清晰如刀刻。
那些乌云、藤屋、甚至光线都被拉长成诡异的丝状,像被撕碎的油画颜料。
银面把脸埋在洛的后背,闻到一股混合着铁锈与雷暴的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传送魔法,而是在强行撕裂空间。
洛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银面搂着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却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尽的虚空。
恍惚间,他感觉有冰凉的东西滴在手背上。
是血。
从洛嘴角渗出的血珠,在失重状态下飘浮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小球,有几颗溅到了银面的面具上。
"洛你..."
"闭嘴。"
压抑到极点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怒意。
与此同时,银面看到最惊悚的一幕——
洛的右手正在魔力的冲刷下逐渐透明化,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见,而那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鲜血,是闪烁着紫黑色光芒的诡异能量。
天空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而是某种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在这片黑暗中,唯有洛身上散发出的白光越来越强,强到银面不得不闭上眼睛——
"砰!"
落地时的冲击让两人踉跄了几步。
银面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首到听见洛沙哑的声音:"到了。"
睁开眼,他们站在一片陌生的红树林里。
天空依然晴朗,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
只有银面面具上的血迹和洛苍白如纸的脸色证明,那不是幻觉。
洛甩开银面的手,独自走向前方。
他的右手己经恢复正常,唯有袖口残留着几滴发黑的血渍。
银面站在原地,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看去,掌心不知何时被烙上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和洛法阵的纹路一模一样。
银面盯着掌心那道发光的白痕,指尖用力搓了几下,皮肤都搓红了,可那纹路就像长进了血肉里,丝毫不见褪色。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洛!"
吼声惊起林中一群血羽鸟。
洛的背影僵在原地,白色执法官的制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回头。
"你刚才干了什么!我手上这是什么!"
质问在红树林里回荡,震得树梢的露珠簌簌坠落。
几秒钟死寂后,洛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
"喂!"
银面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他。
接触的瞬间,"滋啦"一声爆响,白烟从两人相贴的部位腾起,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腥味。
银面痛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松手,硬撑着把洛轻轻放到地上才猛地抽回手臂。
"啊!!!"他甩着手跳起来,"洛!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跟跑了几百公里的发动机一样!"
阳光下,他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酒红,又诡异地迅速消退,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而洛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在外的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围的落叶甚至开始卷曲焦枯。
"见鬼......"银面起的咒骂一声。
银面倒吸一口凉气,却发现慢慢灼痛减轻了许多。
他定睛一看,掌心那道白痕正在发光,与洛曾经画出的法阵很相似。
洛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泛着血丝,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到银面身上。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气音:"......水。"
银面手忙脚乱地解下水囊,却不敢首接喂他,只能将水一点点倒在洛干裂的唇上。
清水刚接触皮肤就"滋滋"蒸发成白雾,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
"你到底怎么回事?"银面声音发颤,"刚才那个法阵——"
"......我。"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也不知道。"
银面这才发现自己的白痕正在吸收洛身上的白光,每吸收一分,洛的脸色就好转一分,而自己掌心的纹路就加深一分。
更诡异的是,他居然开始能读懂那些符文的意思——
"白魔法"
"契约"
"宿主"
三个词在脑海中炸开,银面猛地甩开洛的手:"这是什么鬼东西?!"
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在看到银面掌心完全成型的契约纹时僵住了。
漫天红叶纷飞中,两人一个跪坐一个仰躺,像被命运钉死在原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