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栀栀…睡了没…？” 顾瑾川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模糊地从听筒里传来，黏黏糊糊的。
沈栀晴没应，只是无意识地蜷得更紧了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梦的黑暗边缘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道警笛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像极了地下三层最后时刻的空间畸变警报！像极了顾凯枪响前对讲机爆发的电流噪音！
“轰——！”
沈栀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瞬间瓦解！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她不是躺在床上！她在冰冷的合金通道里！父亲倒在血泊里！顾凯的枪口冒着烟！警报尖叫！空间撕裂！猩红的压力读数像恶魔的眼睛！
“不——！爸——！！！” 凄厉的尖叫撕裂喉咙！她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别过来！别开枪！要炸了！要炸了——！” 身体猛缩，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栀晴！栀晴！！” 电话那头，顾瑾川焦急的呼喊瞬间拔高，带着被惊醒的恐慌，“你怎么了？！说话！栀晴——！”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林婉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晴晴！！” 看到女儿的样子，冲过来想抱她。
“别碰我——！” 沈栀晴狂乱地躲闪，眼神恐惧，“滚开！都滚开！要炸了——！”
“晴晴！是妈妈！是妈妈啊！” 林婉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却不敢再靠近。
电话里，顾瑾川的声音穿透混乱：“沈栀晴！听着！看着我声音的方向！” 他厉声喝道，声音异常清晰，
“没有通道！没有枪！没有爆炸！只有你的房间！只有你！沈栀晴！”
“呜…不…”
沈栀晴依旧在呜咽挣扎，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把手拿开！听我的声音！” 顾瑾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力量，“现在！把你的右手！用力按在你自己的心口上！用力按下去！感觉到没有？！”
沈栀晴混乱的意识被这清晰的指令抓住一丝。她颤抖着，下意识地、艰难地，将右手死死按在自己左胸。
砰！砰！砰！
掌心下，是她自己心脏狂乱却真实存在的搏动！
“感觉到了吗？！” 顾瑾川的声音紧追着，带着一种引导的魔力，“那是你的心跳！你活着！就在这里！在你的床上！跟着我的呼吸！吸气——！” 他率先做了一个深长、通过听筒传来。
沈栀晴颤抖着，艰难地抽噎着吸了一口气。
“好！呼气——！” 顾瑾川的声音带着鼓励。
她颤抖着，缓缓吐出灼痛的空气。
“对！再来！吸气——”
“呼气——”
……
一遍又一遍。他不再试图描述环境，只是用最原始的生命指令——呼吸和心跳——将她破碎的意识一点点拼凑回来。
林婉站在门口，捂着嘴，泪流满面地看着女儿在电话那头声音的引导下，从歇斯底里到剧烈颤抖，再到呼吸渐渐与电话里的指令同步。看着女儿死死按着自己心口的手，看着那狂乱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她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紧紧抓着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时间在沉重的呼吸声和电话里少年清晰稳定的引导中缓慢流淌。
沈栀晴狂乱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好了…没事了…” 顾瑾川的声音终于放低，带着事后的疲惫和更深的怜惜，通过听筒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只是救护车路过。很远…己经开走了…没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栀晴？能…能听到我吗？”
沈栀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哽咽，算是回应。
“嗯。那就好。” 顾瑾川的声音听起来也松了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别坐地上，凉。慢慢起来，躺回床上去，盖好被子。”
沈栀晴动作迟缓僵硬地挪回床上，电话依旧紧紧贴在耳边。
“我就在这儿。” 顾瑾川的声音放得极柔，“哪儿也不去。你闭眼。睡不着就听着…听我的呼吸。”
沈栀晴闭上酸涩的眼睛，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被子里。耳边，只有他清晰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黑暗中，沈栀晴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她沉沉睡去，只是握着电话的手指依旧很紧，。
电话那头，顾瑾川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均匀悠长，也陷入了沉睡。
天光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
沈栀晴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耳边立刻传来顾瑾川的声音：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感觉怎么样？还怕不怕？”
沈栀晴握着手机，将它更贴近耳朵。她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他看不见，低低地开口，声音干涩：“…不怕了。”
“真的？” 顾瑾川不放心地追问，睡意似乎全跑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事了。” 沈栀晴重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顾瑾川长长舒了口气的声音：“…那就好。吓死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阿姨…是不是在门口？”
沈栀晴抬眼，看到母亲林婉红肿着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正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嗯…” 沈栀晴对着电话应了一声。
“让她进来吧。” 顾瑾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喝点热的。我…晚点再打给你？”
“嗯。” 沈栀晴轻轻应道。
林婉这才敢走近，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晴晴…”
沈栀晴对着母亲，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苍白，却不再惊恐：“妈…我没事了。” 她对着电话，声音很轻：“…我先挂了。”
“好。” 顾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记得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