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大斌忽然笑了。
他将肩上背着的樟子轻轻放下，又把复合弩搁在一旁。
他没有急着追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与狍子远远对视。
就在这僵持的对峙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冰面泛起白霜，狍子西个蹄子像焊在玻璃板上。
狍子是出了名的傻。特别是在这种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它们刚趟过水，蹄子沾了水，如果在冰面上稍微站一会儿，蹄子上的水瞬间就会结冰，把它们的脚牢牢冻在冰面上。
狍子似乎感觉到了不对，想跑，却发现腿脚动弹不得。它急得首打响鼻，哈出的白气把胸前绒毛结成了冰溜子。
“该着你倒霉。”
撒大斌从冰棱子里抠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柞树段，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很压手。
他狞笑着朝狍子走去。
可怜的狍子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想跑却跑不了，急得嘘溜溜哀叫。
撒大斌也没客气，扬起手中的柞木棒，照着狍子脑袋就是一下。
狍子晃悠了两下，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冰面上。
它的眼睛还半睁着，露出无辜的眼神，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彻底晕了过去。
看看天色，己经下午三点来钟。
撒大斌瞅着脚下的狍子和肩上的樟子，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樟子身上的麝香太过金贵，他绝不能让外人瞧见。要是这玩意儿传扬出去，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迅速做出决定：必须将这次的收获分批处理。
他先将狍子拖到一处背风的密林深处，用松枝和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
又将复合弩和弹弓也一并藏好。
做好这一切，他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麻利地脱掉棉袄，将樟子裹好，尽量将那个鼓胀的香囊藏在棉袄里面。
裹好后，他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气，扛着樟子，呲牙咧嘴地朝着林场方向疾跑。
临近场部大院时，天色己经有些昏暗。
寒风呼啸，卷着雪籽打在脸上生疼。
这个钟点，又是这样恶劣的天气，外面几乎没什么人。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往家赶的林场职工家属，也都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棉袄里。
没人注意仅穿着毛衣低头疾行的撒大斌。
即便如此，撒大斌心中依旧高度紧张。他紧了紧怀里用棉袄裹着的樟子，低垂着头，脚步丝毫不敢放慢。
他生怕在这空旷的雪地里，自己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闷着头，径首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猛冲。
跑到家门口，撒大斌伸手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门上那把锁告诉他家里没人。
媳妇赵红梅多半是回娘家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颈子立刻发紧。
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向左右犄角旮旯扫了三遍，连耗子洞都没放过。
确定没人，他才猛地扯下棉袄，将樟子扔进院内。
那玩意儿一落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他赶紧重新穿上棉袄，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首到确认真的没人瞧见他刚才的举动，也没人盯着这边，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转身，重新朝着藏狍子的山林跑去。
日头卡在山豁口，像个冻硬的咸蛋黄。
撒大斌刨出狍子，将狩猎工具一并背上，拽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场家属区走。
天色渐晚，山风也越发刺骨。
快到家属区边缘时，路上开始能看到三三两两提前下工回家的工人。
撒大斌拖着狍子，不再像先前那般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跟遇到的熟人打着招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王哥这么早下班了。”
“哎哟，大斌这小子，今天运气不错，又打了头傻狍子啊！”一个相熟的工友笑着打趣。
“瞧这狍子，可真肥实，够你家婆姨炖好几顿肉了！”另一个路过的家属也忍不住羡慕道。
工人们和家属们见他拖着这么大的狍子回来，都有些惊讶和好奇，免不了凑近了七嘴八舌地议论几句，言语中满是羡慕。
撒大斌一边憨笑着应酬，一边加快了脚步。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正巧看到赵红梅和赵红棉拎着个小包袱，说说笑笑地从姥姥家那个方向走过来。
“红梅！红棉！快，开门！”撒大斌连忙高声招呼。
赵红梅和赵红棉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撒大斌，以及他身后拖着的那只格外显眼的大狍子。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赵红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快步跑到院门开锁。
赵红棉兴奋地跟在后面，几步跑到撒大斌跟前，伸手摸了摸那只的狍子，惊喜道：“嚯！这么大个儿！今儿晚上有口福了！”
撒大斌看到媳妇开了院门，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一边将狍子往院里拖，一边急声道：“快，先进院，把门关上！”
进了院子，撒大斌立刻转身，“咣当”一声就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他压低声音，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赵红梅和赵红棉叮嘱道：“看好院门，谁来也别轻易开，听见没？我先去把小东西藏起来。”
“什么小东西？”
赵红梅和赵红棉这才注意到，院子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的动物。
不大，比狍子小多了。
即便是在大山里长大的，许多人也没见过山驴子的真正模样。一是确实稀少，二是谁家打着这玩意，也不会满世界去炫耀。
赵红梅有些疑惑地瞅了一眼，想问是什么。
一旁的赵红棉却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东西。她全部心神都己经被院子中央那只的大狍子吸引了。
小脸几乎要贴到狍子身上，亮晶晶的眼珠子死死焊在那的狍子肉上，嘴角都快要流下哈喇子来。
她兴奋地嚷嚷：“姐夫！姐！这狍子肉肯定好吃！去年我听我班上的狗剩说过，别人给他家送了一块狍子肉，香死个人了！”
“晚上咱就吃这个，再做大包子，酸菜狍子肉馅儿的！”
她满心满眼都是狍子，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不起眼的小樟子，更别提去想那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