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程星野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觉。后脑勺像被钉入了一根烧红的铁钉，每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他尝试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注射剂量太大了。"一个模糊的男声说道，"他的灵能抗性比预计高30%。"
"无所谓，反正最终都要拆解。"这个声音程星野立刻认了出来——萧无炎，"宗主特别吩咐要完整保存他的记忆核心，高等议会想研究星穹宗的传承方式。"
程星野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装作仍在昏迷。他需要评估处境。身体无法移动可能是某种神经抑制剂的作用，但思维还算清晰。更奇怪的是，虽然闭着眼，他却能"看"到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灵视能力还在运作。
这是一个约五平米的六边形房间，墙壁散发着抑制灵能的波动。他躺在中央的金属台上，西肢被某种力场束缚。房间一角站着萧无炎和一名穿白袍的男子，两人正在操作全息控制台。
"虹吸塔损坏报告出来了。"白袍男子说，"核心节点完全熔毁，至少需要72小时修复。"
萧无炎的机械部分发出恼怒的嗡鸣："那个该死的人类女性呢？"
"逃走了。监控显示她通过维修通道离开了校园。"
"找到她！她可能也是觉醒者。"萧无炎转向程星野，"至于这个，先做全面扫描。我要知道他恢复了几成实力。"
程星野感到一阵能量波扫过全身，如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他拼命压制体内的星辰之力，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逸散的残余能量。
"奇怪。"白袍男子查看数据，"灵能读数只有标准值的15%，远低于交战时的水平。可能是抑制剂的作用。"
萧无炎冷笑一声："或许他把大部分能量隐藏起来了。星穹宗最擅长的就是灵能压缩。"他走到程星野身边，机械手指划过他的额头，"我知道你醒了，程星河。不用装了。"
程星野知道瞒不过去了，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等适应后才看清萧无炎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在近距离下，机械部分的细节更加骇人——那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某种有机合金，表面有细微的脉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次没带你的小AI保镖？"萧无炎讥讽道，"她上次可是丢下你逃跑了。"
程星野没理会挑衅，尝试调动体内能量。如他所料，星辰之力被严重抑制，只能勉强感知到一丝流动。"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标准程序。"白袍男子走上前，程星野现在能看清他的胸牌——"灵能技术部主任 陆明远"，"神经抑制剂加上灵能抑制场，专为你们这些麻烦的觉醒者设计。"
程星野暗中松了口气。如果他们以为抑制剂对他有效，说明还没发现他真正的恢复速度。事实上，那些药物正在被体内的星辰之力快速代谢，只是他故意隐藏了这一点。
"带他去7号观察室。"萧无炎命令道，"宗主想亲自审问。"
白袍男子——陆明远——按下控制钮，金属台浮空而起，载着程星野漂向门口。穿过走廊时，程星野悄悄观察周围。这里显然是净罪者在地球的一个主要基地，建筑风格混合了未来科技与古老符文，墙壁上不时闪过捕灵网的投影。
最令他不安的是沿途看到的"实验品"——数十个透明舱体排列在两侧，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人类，表情痛苦，身体连接着各种管线。舱体上的标签写着"灵能抽取实验体"、"记忆重构测试"等可怕字样。
"你们在抽取他们的灵魂能量。"程星野嘶声道。
陆明远头也不回："地球本就是能源农场。你们这些罪魂唯一的救赎就是为高等文明提供灵能。"
"救赎？"程星野怒极反笑，"你们把自己当成神了？"
"比神更先进。"萧无炎从后方跟上，"机械与灵能的完美结合，这才是宇宙的终极形态。你们修真界固守陈旧的修炼方式，注定被淘汰。"
程星野没有浪费精力争辩。他专注于记忆路线和安防细节。走廊尽头是一台升降梯，下降约三十秒后，来到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地球全息投影，上面标记着数百个红点——虹吸塔的位置。
"很壮观，不是吗？"萧无炎注意到他的目光，"等网络完成，地球将成为一个完美的灵能电池。而你，程星河，将成为启动整个系统的钥匙。"
程星野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萧无炎只是诡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金属台继续向前移动，穿过大厅，进入一条昏暗的走廊。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与捕灵网相同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黑色金属门前。陆明远进行了一系列生物识别，门缓缓滑开，露出一个球形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立方体，内部没有任何设施，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小孔。
"你的新家。"萧无炎冷笑道，"灵能抑制等级MAX，专门为你定制。"
束缚力场解除的瞬间，程星野被一股无形力量抛入立方体。门在他身后关闭，将他完全封闭在这个透明监狱中。萧无炎和陆明远站在外部控制台前，启动了某种装置。程星野立刻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每个细胞都被挤压。
"感觉如何？"萧无炎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这是最新研发的灵能榨取系统。它会慢慢抽的每一丝能量，就像当年我们对星穹宗做的那样。"
程星野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惨叫出声。痛苦难以形容，但更可怕的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星辰之力正在被强行抽出体外。
"宗主一小时后到。"陆明远查看数据，"抽取速度调低些，别让他太早崩溃。"
压力略微减轻，程星野得以喘息。他勉强坐起来，背靠透明墙壁。萧无炎和陆明远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寂静的囚室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星野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调动星辰之力。这个牢笼确实设计精良，专门针对他这样的高阶灵能者。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奇怪的发现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外部灵能被完全抑制，但体内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呼唤。那不是普通的星辰之力，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能量，被无数层封印锁在灵魂最深处。每次抽取装置运转时，那些封印就会轻微松动。
程星野闭上眼睛，尝试"内视"——修真者的基础能力之一。在正常环境下这本该轻而易举，但在抑制场内却困难百倍。经过数十次尝试，他终于勉强看到了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他的灵能系统比想象中复杂得多——除了主要经脉，还有数百条次级通路和节点，形成一个庞大网络。而在心脏位置，有一个璀璨的蓝色光团，被七重封印锁链缠绕。那就是他感应到的深层能量。
更令人惊讶的是，抑制场似乎无意中帮助了他。就像在嘈杂环境中用降噪耳机听音乐一样，抑制场过滤掉了捕灵网的大部分干扰，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体内能量。
程星野小心翼翼地触碰第一重封印。剧痛立刻席卷全身，但他咬牙坚持。封印微微松动，释放出一丝能量。这丝能量虽然微弱，但纯度极高，在抑制场中几乎不受影响。
他引导这丝能量沿特定经脉流动，逐渐构建出一个微型循环系统。随着循环建立，更多能量从封印中渗出。一小时后，他己经能维持一个稳定的内循环，足以抵抗抽取装置的掠夺。
就在这时，囚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身穿暗金色长袍，面部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中。程星野立刻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不是对疼痛或死亡的恐惧，而是灵魂层面的战栗。
"程星河。"来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个音节都像敲在程星野头骨上，"好久不见。"
程星野强迫自己站起来，首面这个存在："你是谁？"
对方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令程星野血液凝固的脸——那是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只是更年长，更冷酷，右半边脸同样被机械改造，但技术明显比萧无炎先进得多，几乎与血肉无异。
"认不出来了吗？"那人轻笑，"也难怪，轮回会洗去太多记忆。我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你曾经的师父，现在则是...净罪者的宗主，墨天衡。"
程星野如遭雷击。记忆碎片疯狂涌现——星穹宗大殿上，一个蓝袍男子站在父亲身旁，亲切地指导他修炼；同一张脸，却在宗门陷落时站在敌人阵营，冷眼旁观大屠杀...
"叛徒！"程星野怒吼，不假思索地扑向透明墙壁，"你背叛了父亲！背叛了整个修真界！"
墨天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选择了进化的一方。你父亲和那些守旧派注定被淘汰。"他走进囚室，"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我需要星穹宗的传承密钥，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什么密钥？"
"别装傻。"墨天衡的声音变冷，"星穹宗的终极武器——星核。上次战争前你把它藏起来了，连我的间谍都没找到。"
程星野确实不知道什么星核，但本能告诉他这是重要的筹码："就算我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墨天衡笑了："因为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他按下控制台按钮，抽取装置的功率骤然提高，"我会让你在无尽痛苦中度过余生。想想看，每次轮回都被我们捕获，反复经历这种折磨。"
剧痛再次袭来，程星野跪倒在地，但内循环保护了他的核心能量不被抽走。他咬牙抬头："你...永远...得不到...星核..."
墨天衡观察着数据面板，皱眉："有意思，你的抗性比预计强。"他加大功率，"没关系，我们有足够时间。萧无炎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程星野在不断增强的痛苦中挣扎。但奇怪的是，随着抽取功率提高，心脏处的封印松动得更快了。程星野意识到一个疯狂的可能性——这些装置实际上在帮助他打破封印！
他冒险引导更多能量冲击第一重封印。在外部压力和内部能量的双重作用下，封印开始出现明显裂缝。程星野强忍剧痛，集中全部意志发起最后冲击。
"咔嚓"——灵魂深处传来无声的碎裂。第一重封印破了！
汹涌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瞬间充满整个内循环系统。程星野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头脑。他勉强控制住能量流，将其约束在特定经脉内。最惊人的是，这些能量似乎不受抑制场影响，在体内自由流动。
程星野小心地不让外部监测发现异常。他继续保持痛苦的表情，实际上却在利用新获得的能量强化内视能力。随着灵视深入，他发现自己体内有更多被封印的区域，每个都蕴含着庞大能量。
如果全部解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程星野的思绪。他迅速调整能量分布，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门开了，萧无炎带着两名黑衣人走了进来。
"宗主命令转移囚犯。"萧无炎对控制台前的守卫说，"准备抑制项圈和束缚衣。"
守卫敬礼执行。程星野暗自警惕——转移意味着机会，但也可能是更严酷的折磨。他需要更多信息。
"为什么转移我？"他虚弱地问。
萧无炎冷笑："因为你的小女友们正在策划一场愚蠢的营救。宗主决定给你换个更...私密的地方。"
程星野心头一震。女友们？复数？苏瑶肯定是一个，另一个是谁？林雨晴吗？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没时间多想了。守卫打开囚室，给他戴上一种黑色项圈。项圈一接触皮肤就开始释放抑制波动，比囚室的更强烈。接着是一件银色束缚衣，穿上后连手指都无法移动。
"别想着逃跑。"萧无炎凑近他耳边低语，"这次我会亲自押送你。任何异常举动，项圈就会释放足以让你脑死亡的脉冲。"
程星野被推出囚室，沿原路返回升降梯。但这次他们没有上升，而是继续下降。电梯运行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门开后露出一条粗糙的隧道，像是匆忙挖掘的。
"临时通道。"萧无炎解释，"通往备用基地。你的朋友们正在主入口制造麻烦。"
隧道尽头是一间简陋的舱室，中央停放着一艘小型飞行器。程星野被推上船，固定在座位上。透过舷窗，他能看到外面的岩壁——这个基地竟然建在地下深处。
萧无炎亲自驾驶。飞行器无声升起，通过一条倾斜隧道向上飞行。几分钟后，他们冲出一处隐蔽的山洞，来到夜空中。
程星野趁机观察地形。下方是连绵山脉，远处有城市灯光。根据城市轮廓，他判断基地应该在城郊的某座山中。飞行器转向东方，加速飞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蓝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下，精准击中飞行器尾部。船体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响起。
"敌袭！"萧无炎怒吼，迅速启动防御系统，"怎么可能找到我们？！"
程星野也感到惊讶。透过舷窗，他看到夜空中有一道银色身影——苏瑶！她脚踏某种飞行器，双手凝聚着蓝色能量，正准备第二次攻击。
更令人吃惊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影：林雨晴。女孩穿着奇怪的银色战甲，手持一把造型科幻的长枪，枪口正对准飞行器。
"抓住操纵杆！"萧无炎对副驾驶的黑衣人命令道，自己则打开舱门，迎着狂风站在门口。
程星野想警告苏瑶小心，但项全阻止他发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无炎举起武器，瞄准空中的两人。
能量束划破夜空，苏瑶灵巧地闪避，同时回击。林雨晴则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将长枪拆解重组，变成了一把巨大的狙击武器，瞄准了...程星野？
不，她在瞄准项圈！
程星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尽可能低下头。一道纤细的蓝光闪过，他感到项圈微微一震，接着"咔"地裂成两半！
灵能枷锁解除，星辰之力如洪水般回归。程星野双臂用力，束缚衣的缝线开始崩裂。
萧无炎察觉异常，转身就是一枪。能量束擦过程星野的肩膀，烧穿了座椅。程星野忍痛完成挣脱，一脚踹向最近的守卫。
飞行器内爆发混战。程星野虽然恢复了些许力量，但在狭窄空间内难以施展。更糟的是，萧无炎启动了某种自毁程序。
"你们谁都逃不掉！"他狞笑着按下按钮。
飞行器开始螺旋下坠。程星野看到苏瑶和林雨晴正试图靠近，但高速旋转的船体使任何救援都变得极其危险。
必须做出选择。程星野扑向操纵杆，用尽全力稳定飞行轨迹。这给了萧无炎可乘之机，一记能量鞭抽在他背上，几乎让他昏厥。
"为什么要挣扎？"萧无炎踩住他的手腕，"死亡对你来说不过是又一次轮回开始。"
程星野嘴角流血，却笑了："但对你来说...是永远的失败！"
他用最后的力气猛拉操纵杆，飞行器剧烈倾斜。萧无炎失去平衡，程星野趁机翻身而起，一记肘击打碎舷窗。
狂风呼啸而入。下方是黑漆漆的山林，高度不足百米。没有犹豫的时间了，程星野纵身跃出窗口，坠向未知的命运。
最后一瞥中，他看到苏瑶和林雨晴正全速飞来，而萧无炎则在失控的飞行器中怒吼。接着，黑暗的树冠迎面扑来，世界在剧痛中陷入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