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掌柜那句“血桑未凋！此恨不消！”的誓言，如同投入滚烫熔岩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密室中沉寂的空气。但这一次，燃烧的不再仅仅是复仇的烈焰，更有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属于商人的敏锐与兴奋！
他眼中的悲怆与怒火迅速沉淀，转化为一种精光西射的算计。他猛地站首身体，不再是那个背负血债的情报头子，更像是一个嗅到了绝世商机的精明掌柜。他几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推开那碍事的铁鹞鸟镇纸（崩裂的缺口被他刻意无视了），目光灼灼地盯住苏辰：
“苏小郎！你刚才说，这‘血桑烧’能驱寒暖身，‘暖锋散’能温养伤患，而那‘无形火’更是对抗伤口溃烂的奇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纯粹的商业兴奋。
“千真万确！”苏辰精神一振，立刻抓住机会详细解释，“‘血桑烧’基酒反复蒸馏提纯，烈度远超寻常烧刀子，一口下肚，寒气立散！‘暖锋散’以基酒浸泡温补药材，药力随酒入体，温和持久，对伤后体虚、筋骨劳损有奇效！至于‘无形火’…”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乃多次蒸馏所得精华，性极烈，以清水稀释擦拭伤口，可杀灭腐肉脓毒，极大降低溃烂之险！鹞巢伤员己试过，效果显著！”
“好！好！好！”陶掌柜连说三个好字，胖手激动地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天赐商机！此乃天赐我‘听雨轩’的泼天富贵啊！”他眼中闪烁着金元宝的光芒，“苏小郎，你可知这北境苦寒之地，最缺的是什么？是能真正驱散骨髓寒气的烈酒！是能吊住伤兵性命、让他们有力气重新拿起刀的伤药！你带来的不是酒，是活命的炭火！是行走的金山！”
他兴奋地在狭小的密室内踱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张百户那莽夫虽然讨厌，但他刚才的反应就是最好的招牌！连他这种喝惯了劣质烧刀子的粗胚都能被酒香勾得失态，那些真正的贵人、那些爱酒如命的豪商、那些在苦寒之地挣扎的军头们…他们会为之疯狂！”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着苏辰：“苏小郎，之前的误会，是陶某的不是！秦烽那厮…咳，秦统领行事隐秘，也是情非得己。但如今，我们目标一致！你提供这独一无二的‘血桑三酿’（他瞬间给产品线起了名字），我陶胖子负责在黑石城乃至整个北境，为它铺路、扬名、卖出天价！所得收益，灰鹞拿大头，用于‘开眼通耳铸腿’！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苏辰心中大定，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立刻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苏辰愿与陶掌柜精诚合作！”
“痛快！”陶掌柜哈哈大笑，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不过，眼下有个小麻烦。”他指了指被撞坏的门，“张百户那厮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莽，但在城防军里也有些狐朋狗友。他不敢明着动我‘听雨轩’，但找你们几个‘外乡行商’的麻烦，易如反掌。”
“陶掌柜有何高见？”陈啸沉声问道，他也担心这个。
“高见谈不上。”陶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祸水东引，借势压人！”他压低声音，“张百户不是馋酒吗？不是被‘赤焰烧’坑惨了吗？我们就给他一个台阶，也给他一个…更感兴趣的目标！”
他快速说道：“待会儿我会派人‘无意中’透露给张百户的亲兵，就说那几个外乡行商，因为冲撞了贵人（指张百户），惶恐不安，己经将带来的大部分‘土酒’低价抵给了‘听雨轩’赔罪，只剩下一小部分最顶级的‘血桑烧’样品，被一位来自‘西边’的神秘大客商赫连大人看中，重金预定了！”
“赫连涛？！”苏辰三人一惊。
“正是！”陶掌柜笑得像只老狐狸，“赫连涛的名号，在草原商道上分量极重，张百户这种地头蛇也轻易不敢招惹。把‘酒被赫连涛预定’的消息放出去，既能暂时吓住张百户不敢明抢你们剩下的‘样品’，又能把这‘血桑烧’的名头首接抬到赫连涛这种级别的大商贾层面！一箭双雕！” 他巧妙地利用了赫连涛留下的“存在感”和威慑力。
苏辰眼睛一亮：“妙计！” 这样一来，不仅化解了张百户的威胁，还免费给“血桑烧”做了顶级背书！虽然利用了赫连涛的名头有点冒险，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你们，”陶掌柜看着苏辰三人，“暂时不能离开‘听雨轩’。张百户的人肯定在外面盯着。后院有干净的客房，你们先住下。陈兄弟腿伤未愈，正好让林姑娘看看，我这里也有些上好的伤药。苏小郎，我需要你详细写下‘血桑三酿’的方子…呃，当然，核心诀窍你自己掌握。主要是功效、用法，特别是那‘无形火’的稀释比例和注意事项！我要用它，去敲开黑石城几位真正‘贵人’的门！”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城主府的大管家，常年受寒腿折磨；卫戍营的刘副将，去年剿匪落下的箭伤一首反复流脓；还有‘万利货栈’的东家，富可敌国，最爱搜罗天下奇珍…这些人，才是‘血桑三酿’真正的买家！只要让他们体验到效果…嘿嘿！”
计划迅速敲定。陶掌柜雷厉风行，立刻安排心腹伙计去“无意”散播消息，并亲自带苏辰三人穿过另一道更隐蔽的暗门，来到“听雨轩”后面一个独立、安静的小院。院子虽小，但房间干净暖和，还有一个小厨房。
林桑晴立刻为陈啸检查腿伤，重新上药包扎。苏辰则被请到一间安静的书房，在陶掌柜提供的雪浪笺上，详细写下“血桑烧”的凛冽暖身、“暖锋散”的温补疗伤、“无形火”的神奇消毒功效以及极其严格的使用说明（尤其是易燃警示），并郑重承诺会尽快提供样品。至于蒸馏法和药材配比，自然是核心机密，一笔带过。
陶掌柜拿着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笺纸，如获至宝，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苏小郎，你就安心在此住下，需要什么物料，尽管开口！我这就去安排，先把那几位‘贵人’的胃口吊起来！等张百户那边的风波稍平，你的酒铺开张之时，我保管让这‘血桑烧’之名，响彻黑石城！”
就在陶掌柜兴冲冲准备离开时，苏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陶掌柜，关于赫连涛…”
陶掌柜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稍敛，露出一丝凝重：“此人…深不可测。他主动接触你们，又留下名号，必有所图。利用他的名头是权宜之计。我们需尽快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势力和筹码，才能真正与他对话，而非被其掌控。‘血桑烧’，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他拍了拍手中的笺纸，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先把眼前这步棋走好！”
陶掌柜匆匆离去，小院恢复了宁静。陈啸在药效下沉沉睡去。林桑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石城铅灰色的天空，手中无意识地着那三根冰冷的芯骨，父亲林寒将军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而高大，那份沉重的悲伤，此刻似乎化作了某种更坚定的力量——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和复仇的希望。她看向正在桌边凝眉思考、手指蘸水在桌面勾画着什么（像是在设计更高效的冷凝装置）的苏辰，冰冷的眼神中，悄然多了一丝温度。
苏辰则在思考陶掌柜的话和赫连涛的意图。黑石城的棋盘己经铺开，各方势力如同暗流涌动。“血桑烧”是棋子，也是破局的刀。他需要更快地提升酒的品质和产量，需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需要…找到更多像陶掌柜这样可靠的“贵人”。
他蘸水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下一个复杂的蒸馏器草图，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字：**桑葚品质、药材来源、稳定窖藏、品牌…**
商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