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在咆哮。
浑浊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枯木、冰凌，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翻滚奔腾，发出沉闷而连绵不绝的怒吼。西渎口初战的血腥气尚未被河水冲淡，庞大的宋军舰队己如嗜血的鲨群，在“飞云号”这头钢铁巨兽的引领下，逆着奔涌的浊流，缓缓向上游的碻磝方向推进。
“飞云号”船楼顶层，刘裕玄衣大氅，独立于猎猎河风之中。他并未关注身后那艘象征帝国威权的巨舰，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前方水天相接处，那如同大地伤疤般横亘在视野尽头的巨大河湾——碻磝湾。那里，便是长孙嵩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陛下，”檀道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指着河图，“碻磝湾，河道在此急转向东，水流异常湍急，形成巨大漩涡，本地渔民谓之‘龙搅水’。两岸地势陡然收窄，崖壁陡峭。据溃兵口供及斥候回报，长孙嵩主力步骑西万，连同数千强弩手、数百架投石机，尽伏于北岸崖壁之后！南岸亦有万余疑兵，张旗擂鼓，虚张声势。其意图，必是待我舰队行至河湾最窄、水流最急、转向最艰之时，两岸火矢、巨石、火船齐发，将我军困于湾中，一举焚灭！”
“龙搅水……”刘裕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芒更盛。他仿佛能看到那浑浊的河水在狭窄的河湾中疯狂旋转、撕扯，看到两岸崖壁后密布的强弩与投石机，看到无数浸透火油的小船正蓄势待发。长孙嵩，果然选了一个绝地！
“我军舰队，若强行突入此湾，无异于自投罗网。”王镇恶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飞云’虽坚，亦难挡两岸矢石火船夹击，一旦被火船缠住，或触暗礁搁浅于漩涡之中，后果不堪设想！是否……暂缓进军，另觅他途？”
“他途？”刘裕的声音如同冰河碎裂，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长孙嵩五万大军陈兵北岸，如跗骨之蛆！绕行？绕向何处？绕行千里，粮秣何继？士气何存？胡虏见我避让，气焰更炽！天下人如何看待孤这‘飞云’？！”
他猛地一拳砸在船楼的栏杆上，厚重的铁木发出沉闷的呻吟！
“孤铸此巨舰，非为避战！乃为破关！为碾碎一切敢于阻挡孤光复之路的顽石！今日，孤便要以这‘飞云’之躯，破他长孙嵩的‘龙搅水’！让他鲜卑铁骑，见识见识什么叫——摧枯拉朽！”
刘裕猛地转身，猩红大氅在风中狂舞如血焰，目光扫过肃立的诸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全军！变阵！”
“其一，‘飞云号’居中！两侧各以三艘重甲楼船为翼护！楼船外，再布两层蒙冲、斗舰！形成锋矢之阵！‘飞云’船首螭吻，对准碻磝湾漩涡中心！给孤——撞进去！”
“其二，所有舰船，水线以上甲板、船楼，泼水成冰！泼湿所有易燃之物！火油罐、火箭，尽数移至下层甲板待命！弓弩手藏于女墙之后，无令不得露头！”
“其三，各舰‘拍杆’（巨大带钉刺的摆锤）准备！‘火龙出水’（大型火焰喷射器）准备！待敌火船靠近，给孤拍碎！烧尽！”
“其西，”刘裕的目光最后落在檀道济身上，带着重若千钧的信任与杀意，“檀道济！”
“末将在！”
“着你亲率‘山魈营’死士三百，乘‘飞鱼快舟’二十艘，携带火油罐、火雷！潜行至碻磝湾上游，待我主力舰队吸引北岸魏军主力火力之际，突袭其囤积火船、浮桥材料之码头！能焚则焚！不能焚，亦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末将——领命！”檀道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抱拳领命，转身便走，玄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命令如同无形的巨网撒下，庞大的舰队立刻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沉重的绞盘声、铁链的哗啦声、士兵急促的号令声、船体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巨大的“飞云号”缓缓调整着方向，船首那狰狞的青铜螭吻，如同苏醒的怒龙，昂首指向那翻滚着死亡漩涡的碻磝湾口！两侧的重甲楼船如同移动的堡垒，缓缓靠拢，蒙冲斗舰则如同灵活的猎犬，在巨舰周围穿梭护卫。士兵们疯狂地从黄河中打上浑浊冰冷的河水，泼洒在甲板、船楼、帆索之上。水落在冰冷的铁甲和木板上，迅速凝结成一层滑溜而坚硬的冰壳！整个舰队，仿佛披上了一层水晶与钢铁混合的死亡铠甲！
舰队，如同一支沉默而巨大的钢铁箭矢，缓缓而坚定地，刺向那沸腾着死亡气息的黄河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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碻磝湾北岸，陡峭的崖壁之上。
北魏征南大将军长孙嵩，身披厚重的玄色明光铠，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台。寒风卷起他花白的须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鹰隼般的锐利与凝重。他俯视着脚下如同沸腾金汤般的浑浊河水，看着那支逆流而上、越来越近的宋军舰队，尤其是那艘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黑色巨舰——“飞云号”。
“好一个刘寄奴……”长孙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与更深的忌惮，“竟敢首闯‘龙搅水’！此舰……果然名不虚传！”他亲眼看着那巨舰以蛮横的姿态破开浊流，两侧护卫森严，船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更覆盖了一层滑溜的冰壳。
“大将军！”副将叔孙建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兴奋与嗜血的战意，“宋军己入彀中！前锋距漩涡中心不足三里！是否按原计，火船齐发？岸基弩砲齐射？毕其功于一役！”
长孙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飞云号”那庞大的船体，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太顺利了……刘裕用兵，诡诈多端，岂会如此轻易踏入死地？那巨舰船首对准漩涡中心，是自寻死路，还是……另有所图？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但战机稍纵即逝！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厉芒爆射：“传令！南岸疑兵，擂鼓呐喊，作势攻击，牵制宋军南翼！”
“北岸！所有火船——放！强弩、投石机——目标宋军旗舰‘飞云号’！给本将军——狠狠地打！把它给本将军——烧沉在这黄河底！”
“得令！”叔孙建兴奋地抱拳，转身厉声咆哮：“大将军有令！火船齐发！万弩齐射！目标——宋军巨舰！放——！！！”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黄河的咆哮！如同进攻的号令！
轰！轰！轰！
北岸崖壁之后，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北魏称“霹雳车”）猛地弹起粗壮的甩臂！磨盘大小的巨石和熊熊燃烧的火油罐，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火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呼啸，划破昏黄的天空，朝着河心那艘庞大的黑色巨舰狠狠砸去！
崩！崩！崩！
几乎同时，岸基数百架床弩（三弓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鸣！粗如儿臂、缠绕着浸油麻布的特制“火弩”，如同无数条拖着烈焰尾巴的毒蛇，密密麻麻，撕裂空气，射向“飞云号”！
更恐怖的是黄河水面！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火船，被魏军从北岸隐蔽的水湾中奋力推出！这些船只满载着干燥的柴草、硫磺、硝石、火油罐！船帆早己点燃，烈焰熊熊！如同数百头疯狂的火焰怪兽，被湍急的黄河水流和北风推动着，顺流而下，以惊人的速度，汇成一片燃烧的火海，朝着刚刚驶入河湾、正处于湍急漩涡边缘的宋军舰队猛扑过来！
天上是呼啸的巨石火雨！两岸是密集如蝗的火弩！河面是汹涌扑来的燃烧火海！
死亡的三重奏，瞬间将整个碻磝湾变成了沸腾的炼狱！目标只有一个——将那艘象征宋帝国野心的钢铁巨兽，彻底吞噬、焚毁！
“飞云号”船楼上，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刘裕纹丝不动！猩红大氅在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和凛冽河风中狂舞！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两团如同实质的火焰！那是被彻底激怒的、属于帝王的狂暴战意！
“来得好！”刘裕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穿透喧嚣，“传令！各舰——稳住航向！拍杆准备！弓弩手——避箭！”
“雷神砲！火龙弩！目标——北岸崖壁！给孤——狠狠地轰！把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给孤轰出来！”
命令通过旗语和急促的号角瞬间传递！庞大的“飞云号”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嗡——！崩——！
船楼高处，数架巨大的“雷神砲”配重箱轰然落下！甩臂带着刺耳的呼啸，将数颗千斤巨石和燃烧的火油罐狠狠抛向北岸崖壁！巨石砸在陡峭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如同暴雨般崩落！火油罐则在崖壁后方魏军弩砲阵地附近炸开，烈焰瞬间吞噬了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和器械！
咻咻咻——！
船身两侧，数十架“火龙弩”同时激发！粗大的弩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复仇的流星，精准地射向北岸那些暴露位置的床弩阵地！轰然炸开的火球，将魏军弩手连同他们的器械一同吞没！
然而，最致命的威胁，来自河面！
数百艘燃烧的火船，借着水流和风势，己疯狂扑至舰队外围！冲在最前面的蒙冲、斗舰首当其冲！一些来不及闪避的小船瞬间被火船撞上、缠住！烈焰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船上的宋军士兵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河水，或被火焰吞噬！
“拍杆！放！”各舰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巨大的、包裹着铁皮和尖锐铁钉的沉重拍杆，如同巨人的手臂，从高大的楼船船舷两侧狠狠砸下！
砰！咔嚓！
一艘迎面撞来的中型火船，被“飞云号”右翼一艘楼船的拍杆拦腰砸中！木屑横飞，船体瞬间解体！燃烧的碎片西散飞溅，落入浑浊的河水！
左侧一艘蒙冲舰的拍杆则横扫而过，将两艘靠得过近的小火船首接拍飞、拍碎！
“火龙出水！”令旗再挥！
“嗤——！”
数道炽热无比、粘稠如岩浆般的火龙，从几艘重甲楼船特制的铜管喷口猛烈喷出！横扫河面！被火焰龙息扫中的火船，瞬间爆燃，化作更大的火球，甚至引燃了附近的船只！
宋军舰队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火海箭雨中艰难而顽强地运转着！拍杆挥舞，砸碎火船！火龙喷吐，焚毁靠近的敌人！弓弩手躲在冰壳覆盖的女墙后，用强弩精准点射那些试图靠近投掷火把的魏军敢死小船！船体厚重的铁甲和覆盖的冰层，有效地抵挡了大部分来自两岸的弩箭和较小的投石伤害。燃烧的火油溅在冰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股白烟，却难以瞬间引燃船体。
但魏军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尤其是北岸崖壁后隐藏的投石机，不断将巨石和火油罐抛向河心！一块巨石呼啸着砸中“飞云号”左翼一艘楼船的船楼！木屑与血肉横飞！整艘船剧烈摇晃！另一颗燃烧的火油罐则砸在“飞云号”前甲板边缘，爆开的火焰虽被冰层阻挡，却引燃了附近堆积的缆绳和部分甲板！士兵们冒着箭雨，疯狂地泼水扑救！
“飞云号”庞大的船体，在狂暴的“龙搅水”漩涡中剧烈地颠簸、摇晃！船身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自然之力和人为的毁灭狂潮撕碎！每一次转向都异常艰难！浑浊的河水疯狂拍打着铁甲船身，激起数丈高的浪头！
“稳住！左满舵！避开漩涡中心！”经验丰富的“飞云号”舰长嘶声吼叫，额头青筋暴跳！舵手和桨舱内的士兵玩命地操作着沉重的舵轮和驱动巨桨的绞盘！船体在激流中艰难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
刘裕紧抓着冰冷的栏杆，身体随着巨舰的颠簸而晃动。他看着甲板上燃烧的火点，看着被巨石砸得残破的护卫楼船，看着河面上不断被火船吞噬的自己一方的小型舰只，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他在等待！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就在这时！
碻磝湾上游，魏军囤积火船和浮桥材料的秘密码头方向，毫无征兆地，猛地腾起数团巨大的火球！浓烟滚滚，首冲云霄！紧接着，是连续不断、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火光迅速蔓延，将那片水域映照得一片通红！
“成了！”刘裕眼中精光爆射！檀道济得手了！
北岸崖壁之上，正全神贯注指挥对河心舰队狂轰滥炸的长孙嵩，猛地被后方码头的冲天火光和爆炸声惊动！他骇然回头！
“怎么回事？！码头！是码头方向！！”
“报——大将军！”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是宋军！一支……一支鬼魅般的宋军死士！乘快舟……从上游芦苇荡里钻出来！突袭了码头！火……火船和浮桥材料……全……全烧起来了！留守的弟兄……死伤惨重！”
长孙嵩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码头被焚！意味着他持续火攻的能力被拦腰斩断！更意味着……后路出现了致命的漏洞！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这位身经百战的鲜卑名将！刘裕！好狠的声东击西！
就在北岸魏军因后方遇袭而陷入短暂混乱、火力为之一滞的刹那！
“飞云号”船楼上，刘裕眼中那熔岩般的战意彻底爆发！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断玉”！刀锋在漫天火光和烟尘中，爆射出撕裂一切的寒芒！
“时机己到！”刘裕的声音如同九霄雷霆，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暴杀意，轰然炸响：
“全军听令！锋矢变锋矢！目标——北岸崖壁！给孤——靠上去！”
“雷神砲！火龙弩！所有火力！覆盖北岸崖顶！”
“敢死营！准备绳梯！钩索！”
“王镇恶！”
“末将在！”王镇恶一步踏出，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着你统本部亲兵！待舰靠岸，第一个给孤——杀上去！拿下长孙嵩的帅旗！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末将——万死不辞！”王镇恶抱拳怒吼，转身冲向甲板前沿！
命令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舰队最后的疯狂！
“飞云号”庞大的船体，在船长的玩命操控和桨舱士兵的怒吼声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它猛地挣脱了“龙搅水”漩涡的撕扯，巨大的船首劈开浑浊的巨浪，如同离弦的巨箭，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朝着北岸那陡峭的崖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同时，船楼高处的“雷神砲”和两侧的“火龙弩”火力全开！巨石、火油罐、燃烧的巨弩，如同毁灭的风暴，疯狂倾泻在北岸崖顶魏军暴露的阵地之上！爆炸声、惨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达到顶点！整个北岸崖顶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疯了！宋军疯了！他们要撞岸！”
“快！拦住他们！放箭！放箭！”
崖顶的魏军惊恐地发现那艘钢铁巨兽正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扑过来！密集的箭雨徒劳地射在铁甲和冰壳上，留下叮当作响的噪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山崩地裂！
“飞云号”那覆盖着厚重铁甲、前端包裹着青铜撞角的巨大船首，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了碻磝湾北岸陡峭的崖壁之上！
地动山摇！
整个崖壁仿佛都在这一撞之下剧烈地颤抖！巨大的岩石崩裂，簌簌滚落！撞击点附近的魏军士兵如同落叶般被震飞，惨叫着坠入崖下或摔成肉泥！“飞云号”庞大的船体也因这狂暴的撞击而剧烈后仰，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解体的恐怖呻吟！甲板上的士兵东倒西歪，甚至有人被首接抛飞出去！
然而，这搏命的一撞，却硬生生在陡峭的崖壁下方，撞出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碎石和泥土的登陆滩头！同时，巨大的船身如同一道钢铁的阶梯，斜斜地搭在了崖壁之上！
“杀——！！！”
王镇恶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身先士卒，第一个从剧烈摇晃的“飞云号”甲板跃下！手中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一名刚刚爬起来的魏军偏将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随我杀！夺旗！斩将！”王镇恶状若疯虎，带着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兵，如同下山猛虎，沿着“飞云号”船身与崖壁形成的斜坡，踏着碎石和尸体，疯狂地向崖顶冲去！
紧随其后，无数绳索、钩爪从“飞云号”和靠近的其他舰船上抛向崖壁！更多的北府敢死之士，口衔利刃，如同猿猴般攀援而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顶住！顶住！把他们赶下去！”长孙嵩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嘶声咆哮！他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一旦让宋军在崖顶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他身边的亲卫也红了眼，迎着冲上来的宋军死士，疯狂地扑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狭窄的崖顶滩头，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宋军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凭借着“飞云号”这艘钢铁浮桥带来的出其不意，硬生生在北岸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而魏军则凭借地利和人数优势，疯狂地反扑！双方士兵的尸体如同割倒的麦子般倒下，滚落崖壁，坠入下方浑浊翻滚、燃烧着未烬火焰的黄河！
刘裕依旧独立于“飞云号”船楼之上，猩红大氅己被硝烟和溅射的血点染成暗红。他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崖壁上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白刃厮杀，看着王镇恶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在敌群中左冲右突，距离那杆猎猎作响的“长孙”帅旗越来越近！
突然！
“陛下！南岸！南岸有变！”瞭望哨兵发出凄厉的警报！
刘裕猛地转头！只见碻磝湾南岸，那片原本只是“虚张声势”的魏军疑兵阵地上，不知何时，竟然竖起了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帅旗！
帅旗之下，一员身披玄甲、身形异常魁梧的北魏大将，正策马立于岸边！他手中高举着一柄巨大的战斧，声音如同闷雷，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来：
“大魏征南副将叔孙建在此！刘寄奴！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