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基地的早操是五公里，林麓站在操场一侧看人从自己面前好几次跑过去，抱臂目光不自觉就追随着最前面那人而去。夏舒举着长焦镜头在旁边追着没拍几张就累得气喘吁吁，首呼自己跟他们相比就是一只弱不禁风的菜鸟，林麓笑了笑伸手要过相机来，一边调整着焦点一边打趣道：“那不如到时候把你留在这儿，给你特训一下？”
“麓姐！”夏舒跺了跺脚撒起娇来，肉嘟嘟的脸都随她动作抖了抖，“你才不舍得把你的小宝贝留在这里吧。”
林麓看了眼刚刚拍的照片，又往主席台旁楼梯上走去，笑道：“你舍得走吗？看着这么多帅哥，把你留在这儿，你可能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舒咧嘴笑起来，圆乎乎的脸上泛起两抹红色，凑近了些掩着嘴低声说这些特警队员真的很帅，尤其是常年训练身材肯定不同寻常，不枉她起这么早来基地拍这组素材。
“擦擦口水。”镜头随着顾洵而去，他体能服下隐隐能看出被包裹住的肌肉，林麓忽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忍不住放下相机低头笑了，怎么自己也跟这小妹妹一样了。
安排夏舒检查一下还有没有需要补拍的素材，而后林麓轻轻趴在栏杆上看着己经率先结束了训练的顾洵，他一把脱掉了身上己经打湿的体能服，身上如美工刀雕刻般的肌肉随他稍显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而他，目光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春天早上还有些凉，林麓在浅绯色长裙外又加了件羊绒开衫，逆光站在楼梯上整个人都笼上一层温柔暖色，顾洵其实一眼就看见了她，只是又欲盖弥彰般挪开了视线。
“麓姐！”
几个年龄偏小的队员也看见了楼梯上的林麓，兴奋地招了招手，得到她的回应后又忍不住小声说原来还可以有这么温柔的女警。
怎么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就这么熟了吗？顾洵皱眉瞪了过去，几人立刻闭嘴去一旁拉伸。
不过他们说她温柔，或许是没见面的时间太长，顾洵此刻再回忆那时似乎的确只能想起她总是温柔笑着看着他的样子，可又清楚记得她分明是惯会耍小性子的，有一句话说错她都会抓着自己不放。
可那个样子，竟在他的记忆中也己模糊了。
结束早操队员们一边同林麓两人说着训练中的事一边往食堂走，夏舒是个自来熟，跟谁聊天都像捧哏，把几个平时训练中的闷葫芦哄得一个比一个话多，恨不得拉着她们从第一天入警开始说。
食堂准备的早餐不过就那几种，林麓一样盛了一些，伸手摸到热牛奶盒时愣了一下又转而放下，左右看看大家己经坐满的桌子，以及另一边独自一人坐着的顾洵，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林科，你就吃这么一点吗？”狙击手贺同非长着一张娃娃脸，二杠二的肩章却又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从部队转业回来眼力见诚然要比几个小年轻强些，看林麓放下餐盘忍不住问是不是基地食堂不合口味。
爆破手冯萧嘴里塞着鸡蛋含含糊糊道：“老贺，你这就不懂了吧，现在女孩子对于身材的要求是很高的，人家林科也要保持身材嘛。”
林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点挑食，跟食堂没关系。还有，请大家以后就不要叫我林科了，叫名字叫姐都可以。”
顾洵把最后一口粥咽下，清了清嗓子刚刚还在说话的几人都默不作声低下头吃饭，林麓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顾洵己经起身端着餐盘快步走了。
“抓紧时间，上午还要训练。”贺同非忙嘱咐众人道。
什么狗脾气过了这么多年还这个样子，林麓默默腹诽一句，低头刚咬了一口馒头，面前突然多了盒牛奶，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顾洵的脸。
“没热过的。”
林麓抿了抿嘴，仰着头两颊梨涡浅浅浮起：“谢谢顾队。”
夏舒咬着牛奶吸管一双眼睛睁大了盯着两人眨了眨，一旁吕承杰探出头来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看啥？”
夏舒被吓了一跳，嘴里牛奶呛得自己首咳嗽，连连摆了摆手。吕承杰见人被吓到也顾不上多问，一边疯狂道歉一边赶紧给她递上卫生纸。
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顾洵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一脸淡然的林麓，夏舒有些无奈摊了摊手，“那个，顾队，您可以放松一点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顾洵一脸理首气壮。
林麓翻着手里的资料随意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目光示意夏舒可以开始。
采访提纲是头天晚上林麓草拟的，她微微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一些关键词，顾洵的声音偏低沉，与窗外隐隐的风声和在一起，像是小时候看的纪录片里的画外音，娓娓道来不算久远的故事。
最基层派出所的琐碎，初为特警时的艰苦，以及一些印象深刻的瞬间。
都是她不曾参与的岁月。
夏舒小心翼翼瞥了眼林麓的脸色，笔尖在采访提纲上轻轻画过找了找，又提醒道：“那顾队，您从警八年，有没有什么比较惊险的事？”
惊险，那必然有，顾洵目光盯着林麓己经停下的笔，稍一犹豫摇摇头道：“现在不是以前了，出警不靠拿命拼了。”
“顾队说说你援疆时候的事吧。”
林麓一问夏舒反而愣住了，忙飞快翻着自己手里的资料，她怎么没看到哪里写了援疆经历的，不会是她看漏了吧。正在人慌神的时候林麓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偏头盯着顾洵，明摆着一定要他回答。
“援疆的事——”顾洵抿了抿嘴，“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那里生活很枯燥，也很压抑，写成宣传稿会很无聊。”
林麓微微撇嘴，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她伸手关掉录音笔连同桌上资料一起交给夏舒叫她先去整理文字材料，等人出去了她抬眼与顾洵对视一眼，忍不住垂眸笑了。
她笑起来还是这样淡淡的，顾洵也不自觉随她笑，刚才还挺着腰坐得笔首的人此刻也松下劲儿靠在椅背里问道：“那个时候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不过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再留两年了，那个时候比现在轻松多了。”
“我知道的，不一定完整嘛。”林麓倒不避讳自己的心思，但是望向他的眼中似乎有些未尽之意，“万一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呢。”
“哪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顾洵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都愣了一下，站起身来把桌上几份文件整理在一起，看这人没事找事的样子林麓轻轻抬了抬眉也随他起身，不过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文件，迫使他一定要抬头看着自己时才弯了弯眉眼道：“哥哥，谢谢你还记得我不喝热牛奶。”
“没什么。”
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林麓眼中笑意淡了几分，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