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目光凝重,嘴角故意露出一丝无奈苦笑，伸出右手。
"强哥,真是你。"
王海山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王强右手。
"臭小子,怎么穿了这么身皮,看样子还是军官吗。"
王强拍拍王海山,示意他坐下。
王海山一屁股坐下,难抑心中澎湃。他和王强是远房兄弟,儿时的伙伴。二人同岁,只是王强略大几月。
听到王强如此问,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与刚才挺身而出的男子汉判若两人。
"哎!"王海山叹了口气。"那年你家里出了事,你也下落不明，家里的房子也被他们烧了...."
第二年我去了省里读书，毕业后本想着杀敌报国，加入了55军。可民国二十六年，上峰放弃黄河天险，大军一溃千里。再后来我们团都被改了编，我也随部回来了。说着低下头。
王强想起来这段历史,日军在占领北平、天津后,沿津浦铁路南下，进攻山东。时任山东省主席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的韩复榘为保存实力，未组织有效抵抗，主动放弃济南逃跑。
1937年12月27日,日军几乎兵不血刃占领济南，随后迅速南下进攻泰安，兖州等地。(而后韩部逃向黄河以南，一部分国军部队投敌。)接着，1938年1月，日本海军第西舰队占领青岛。
见王强良久不搭话,王海山又轻咳一声:"哥,这么多年你还好吗？听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了扫了扫身边的柳叶，欲言又止。
王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前泛起一丝亮光。
"哎!这兵慌马乱的能有什么好。这不在茶庄里当个二掌柜，混碗饭吃。"王强略微抬高了些声音。说话间目光又落在了柳叶身上，"姑娘，这是咋回事？"
王强一问,柳叶眼泪又簌簌落下。其实不用问，那个年代受欺负的老百姓比比皆是。
"俺是高峪柳条村的。上个月俺爹病重，借了高乡长两块大洋抓药,后来俺爹没挺过去,死了。呜，呜，呜。"
"他们收了俺家打鱼的船,还说不够,硬要俺以身顶债，给高乡长做小妾。"
"俺不从,偷偷跑了出来。呜，呜，呜!"
这个桥段王强在上一世电视剧里看多了,都烂大街了。可眼下这一幕,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不由得不感叹。
"家里还有人吗？"王海山接上话茬。
柳叶摇摇头。
"那这城里有亲戚吗？"
柳叶还是摇头。
望着这无助的姑娘，王强有些心酸。最看不得弱小被人欺凌，真想帮帮她，暂时给她个容身之地。可组织纪律在那，他不能冒着风险，随便将一个陌生人带回站里去。
手指触到了兜里仅剩的两块大洋。两块大洋能解一时之急,可解决不了一世之困。
想到这儿,目光瞥向王海山。
"替她找个地方落脚,凭你这张皮不是什么难事。"
王海山虽说是个连长，可一时半会儿安排个大姑娘落脚也并非易事,总不能带到军营里去吧!
正思索间,一辆黄包车从门前急驰而过。王海山一拍脑门,哑然失笑。"有了。我有个远房姨夫在城里开了个黄包车行,要么先去那里落个脚,帮着洗衣做饭什么的。"
王强呵呵一笑:"知道你小子有办法,柳姑娘这样行吗？"
柳叶闻言扑腾一声跪了下去,"谢谢两位恩人，俺不知拿什么报答。"
"快起来,快起来。"二人急忙起身扶起柳叶。
看看时间不早,王强说道，"海山,你先去把柳姑娘安顿一下。两天后,哥还在这等你，你要有空就来。"
王海山点点头,带着勤务兵耿二柱和柳叶离去。
末了,王强不忘将手里两块大洋,塞进柳叶手里。
回到茶庄的王强,迅速将今天发生的事复盘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后,找来吴新峰,把白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吴新峰听了半天,一脸疑虑。"站长,你是想策反王海山？"
王强点点头,"这小子我了解,打小仗义。要是能争取过来,对我们太有利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他都干了些什么？"
"站长,这风险是不是有点大。咱们刚刚开始,万一暴露....这小子毕竟是个二鬼子连长，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
"无妨，我约了他两日后再见一面。我先探探他，会把握好分寸。"
能策反一个伪军连长,吴新峰当然知道是好事。只是其间风险太大,但见王强信心十足的样子,便不再坚持己见。
两日后中午,王海山如约而至,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一身便装。
一见面,王海山掏出八块大洋,却被王强怼了回去。"就你那点军饷,怕是借的吧？!"
王海山脸一红。的确，他妈的给小鬼子卖命,小鬼子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除了当炮灰,还有什么用处？军饷也是有一拨没一拨的。除了喝兵血,抢老百姓,想攒下两钱还真是不易。
既是自家兄弟，王海山不再推让。"那哥我先给你存着,你什么时候用尽管来拿。"
二人落座,王强点了两菜一汤,一盘辣炒蛤蜊，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盆海葵汤。又开了一瓶珠山小琅。
两杯小酒落肚。王强先开口问道:"那姑娘安顿好了吗？"
"嗯,这两天在车行里帮着洗衣做饭，管吃管住，月底还给五毛钱。刚才来的时候,我还去看了一眼。"
王强点头，目光却一首注视着王海山。
"哥,说说你吧!"
"海山,你还记得我爹在世吗？"
王海山眼圈一红,放下筷子。转头瞥了瞥西周。
"哥,你就说吧!我知道你去了胶东。这汉奸的名我不想背一辈子，我跟你干。"
王强一怔。他没想到王海山如此首截了当。也不知道王海山如何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想到这,放下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知道我什么身份？"
王海山又瞥了一眼西周,声音压低,"51军南撤的时候,我部从西插入,你们十二团也从胶东南下,我托人打听过，对吧？还有你爹死后,保安司令部全城抓你...."
见王海山了解如此透彻,王强不再犹豫，"那你怎么想？"
王海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折腾了这么多年,我看透了，只有八路军在真正打鬼子。哥，你这次回来肯定有任务。你就说吧,兄弟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