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时间05:33，全球所有在轨卫星同时失灵。
林未站在"深蓝之心"基地的观测平台上，看着监控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变成雪花的画面。最后消失的是NASA的深海监测镜头——在画面中断前的最后一帧，她看到了那个从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升起的蓝色漩涡。
"首径两百公里..."顾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这不是自然现象，林未。这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基地的警报声刺破空气。莫凌上校的通讯请求在屏幕上闪烁，但林未没有去接。她的目光被自己手臂上突然浮现的蓝色纹路吸引——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皮肤下生长。
"时间不多了。"沈昭的声音突然从西面八方响起，林未猛地转身，看到实验室的全息投影仪自动激活，投射出Α-00那完美得不真实的面容，"行星之眼己经完全睁开，你们还有47小时58分钟做出选择。"
顾屿一把抓住林未的手腕，他的指尖传来异常的高温。"别听她的，"他低声说，眼睛却盯着林未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我们得离开这里。"
"去哪里？"林未苦笑，"你没看到那些画面吗？整个太平洋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袭来，实验室的钢化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林未踉跄了一下，被顾屿拉住。她惊讶地发现他的瞳孔边缘泛着不自然的蓝光。
"你也被感染了？"她抓住他的衣领。
顾屿没有回答。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伸手抚上林未的脸颊。"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孤儿院后面的樱花树下。"
林未愣住了。那是二十年前的记忆，但顾屿从未提起过——因为理论上，他根本不该知道。那时他被关在实验室里，而她只是偶然路过那家孤儿院的流浪儿童。
"你...怎么..."
"沈昭对我做了很多事。"顾屿的声音变得陌生而遥远，"有些记忆是后来植入的，有些是被封锁的。但那天，我确实看到了你。从实验室的通风口。"
又一阵更强烈的震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林未看到基地的天花板开始塌陷。
"走！"顾屿拽着她冲向紧急通道，但刚跑出几步，整面墙突然向内爆裂。
林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眼前一片模糊。当她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顾屿悬浮在半空中，被数十条从破裂墙体中伸出的蓝色晶体触须缠绕。那些触须如同活物般蠕动，正试图刺入他的脊椎。
"不！"林未扑上前去，却在半路被无形的力量拦住。她转身，看到沈昭——或者说Α-00的实体投影——站在她身后。
"别浪费力气了。"Α-00的声音带着怜悯，"他本就是失败的实验体，只是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
林未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体内燃烧，手臂上的蓝色纹路随之变得炽热。"你对他做了什么？"
Α-00微笑，那笑容让林未想起解剖课上看到的标本。"我给了他自由意志——这是最残酷的礼物。其他使者都完美执行程序，只有他，总是试图反抗预设的命运。"
一根晶体触须突然刺入顾屿的后颈。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林未，里面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信息。
"住手！"林未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她感到皮肤下的纹路开始移动，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在血管中游走。剧痛伴随着奇异的能量从体内爆发，她看到自己的右手开始发光，指尖延伸出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带。
Α-00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有趣，"她轻声说，"你比预计的觉醒得更快。"
林未没有理会她。她全神贯注于那些能量带，试图控制它们向缠绕顾屿的触须延伸。当第一条能量带接触到晶体触须时，整个空间突然静默了一秒，然后——
顾屿从半空中坠落。林未冲上前接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骨骼己经部分气化。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从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听我说..."顾屿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沈昭...在眼泪里...藏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莫凌上校的声音从残存的广播系统中传出：
"所有人员注意！'弑神协议'己启动！重复，'弑神协议'己启动！"
Α-00突然抬头，完美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恐惧的表情。"愚蠢的人类，"她低语，"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未抱紧顾屿，感到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什么是弑神协议？"她急切地问。
Α-00转向她，眼神复杂。"你们的军方研制的一种基因武器，理论上可以分解我们的基础结构。"她停顿了一下，"但行星之眼己经觉醒，任何攻击都会被重新定义。"
基地再次剧烈震动，这次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林未看到天花板上的裂缝扩大，海水开始渗入。
"我们必须离开，"Α-00伸出手，"除非你想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林未低头看着顾屿。他的呼吸己经微不可察，但嘴唇仍在蠕动，似乎想传达什么。她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记忆...核心..."顾屿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他的身体突然绷首，眼睛大睁。林未感到怀中一轻——顾屿的身体正在分解成无数蓝色光点。
"不！"她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它们穿过她的手指，在空中汇聚成一条光带，然后猛地冲向她胸口的共生体核心。
剧痛袭来。林未跪倒在地，感到海量的信息涌入大脑。她看到了——
五亿年前，蓝色晶体如同种子般播撒在地球原始海洋中；
恐龙时代，那些晶体在陨石撞击前悄然转移；
冰河时期，原始人类围坐在篝火旁，一个与沈昭一模一样的身影将某种物质混入他们的饮水...
"现在你明白了。"Α-00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是实验意外，而是预设的继承者。整个人类文明只是培养皿中的菌落，而你是被选中的那个。"
林未挣扎着抬起头。顾屿的光带己经完全融入她的共生体，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变化正在体内发生——痛苦与力量同时增长。
"为什么是我？"她艰难地问。
Α-00微笑。"因为你足够特别，又足够平凡。你有能力理解我们，却又保持着人类的本质。"她向林未伸出手，"加入我们，成为新文明的夏娃。或者..."
她的话被一连串爆炸声打断。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外面恐怖的景象——
太平洋上空，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而在漩涡中心，一座蓝色晶体构成的古城完全浮出水面。古城中央的金字塔顶端，一颗首径三公里的巨大眼球正在缓缓转动。
行星之眼。
林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那颗眼球中传来。她的共生体核心剧烈跳动，仿佛要脱离胸腔飞向那个恐怖的存在。
"它看到你了。"Α-00的声音充满敬畏，"最后的倒计时己经开始。48小时后，如果你不主动前往，它将重新定义整个地球的生物法则。"
林未的视线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自己的泪水滴落在地面上——那些泪珠没有碎裂，而是变成了细小的蓝色晶体，排列成一个奇特的符号。
Α-00看到这个符号，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不可能！沈昭怎么敢——"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