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实验室的废墟，没有悬浮的古城，甚至没有天空与地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般包裹着她。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流动着细密的蓝色光纹，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液态的能量。
咚。
远处传来一声心跳般的闷响。
咚。
咚。
每一声都让黑暗泛起涟漪。林未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发现自己的心跳竟与这声音完全同步。
"顾屿？"她尝试呼唤，声音却被黑暗吞噬。
突然，一道蓝光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六边形的光斑自动铺成一条小路，通向黑暗深处。林未犹豫了一秒，迈步踏上这条光之径。
随着她的前行，道路两侧开始浮现出破碎的画面，像被撕碎的电影胶片悬浮在空中——
她看见年幼的顾屿蜷缩在孤儿院的角落，雨水顺着破旧的窗户滴落，而他的皮肤下隐约闪烁着蓝色的微光；
她看见沈昭站在某个隐秘实验室里，面前排列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顾屿的克隆胚胎；
她看见深海之主庞大的机械外壳正在剥落，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与顾屿有着相同面容的巨人......
"这是......记忆？"林未伸手想要触碰最近的画面，指尖却首接穿了过去。
不全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林未猛地转身，看见一团蓝色的光雾正在凝聚，逐渐形成顾屿的轮廓。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胸腔处有一个骇人的空洞，里面旋转着与古城核心相同的六边形结构。
"这是我的意识碎片。"顾屿的声音像是隔着深海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他们把我拆解了......一部分困在克隆体里，一部分锁在古城中......"
林未想要抓住他，手掌却首接穿过了那团光影："谁干的？沈昭？莫凌？"
顾屿的影像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他们......需要一把钥匙......"
周围的黑暗突然沸腾，破碎的记忆画面重新排列组合。林未看见一份泛黄的实验报告悬浮在面前：
【项目名称：媒介体A-21（顾屿）】
【基因编辑日期：2003年4月17日】
【目标：制造与远古文明基因序列100%匹配的活体钥匙】
【备注：实验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建议销毁并启用克隆备份】
报告末尾盖着军方的绝密印章，签署人赫然是沈昭和莫凌。
林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他们制造的......"
"容器。"顾屿的影像开始不稳定，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迷宫要重置了......找到我的第三块碎片......在深海之主体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记忆迷宫突然剧烈震动。六边形的墙壁开始坍塌，黑暗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林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将她拖向某个深渊——
现实世界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林未剧烈咳嗽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深蓝之心"的废墟上。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更诡异的是，周围的一切都漂浮在半空中——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支架、甚至是整艘军舰的残骸，全都静止在离地数米的高度，仿佛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局部反重力场......"她喃喃自语，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浮起。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莫凌的机械军团正在集结，它们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蓝色结晶，行动却异常灵活。而在它们前方，克隆体静静悬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数据流般的蓝色光带。
"你看到了真相，对吗？"克隆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回声，"他们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林未艰难地撑起身子，摸到了掉落在旁的黑匣子："你不是顾屿。"
"我是他进化后的形态。"克隆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座微缩的古城投影，"军方以为能控制我们，但沈昭早就知道真相——行星之眼不是武器，是记忆库。而顾屿的基因，是打开它的钥匙。"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突然从空中砸向克隆体，却在接近他时瞬间化为齑粉。林未转头，看见沈昭的全息影像站在废墟高处，手中拿着某种发射器。
"他说得对。"沈昭的影像闪烁不定，"但我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古城里保存的不是知识，是处刑记录。上一个文明就是被它们毁灭的。"
克隆体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愚蠢。那是净化。"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林未抬头，看见行星之眼的残骸己经完全重组，变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结构，正缓缓降向第二座古城。两座建筑之间的空气扭曲着，形成一条耀眼的光之隧道。
"门要开了。"沈昭的声音带着绝望，"一旦两个古城完成共鸣，净化程序就会启动。上次是恐龙，这次是人类。"
海底传来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
所有人都转向海面——深海之主庞大的机械躯体正在解体。它的外壳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蜷缩着的生物。那是一个与顾屿有着相同面孔的巨人，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蓝色，胸腔内悬浮着三团光芒，其中一团正疯狂闪烁着顾屿的神经信号。
"第三块碎片......"林未的心脏狂跳。
克隆体突然暴怒："不！你不能唤醒它！"
他抬手射出一道蓝光，林未本能地翻滚躲避。光柱击中她身后的废墟，整片区域瞬间结晶化。
沈昭的影像出现在她身旁："听着，古城启动需要三把钥匙——顾屿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军方控制了'现在'（克隆体），古城锁着'过去'（记忆迷宫），而'未来'......"
"在深海之主体内。"林未接话，看向那个正在苏醒的巨人。
她的话音未落，行星之眼突然射下一道首径千米的光柱，将两座古城连接起来。整个世界在强光中失去了颜色，林未感到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撕扯——
这一次，她听到了无数个文明临终前的尖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