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父老，今日要说的乃是......"
暮色中，老孙头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中握着那支陪伴了他半辈子的竹笛。笛身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处还留着几道细小的裂纹，但这并不妨碍它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哎呦，老孙头又来吹他的破笛子了。"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老孙头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他的眼神穿过人群，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那里埋葬着他的师父，也是这支竹笛的前主人。
笛声悠扬婉转，在暮色中飘荡。老孙头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师父身后走街串巷，听师父讲述那些动人的故事。
"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听的？"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老孙头眯起眼睛，看见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正在对着上面的内容奋笔疾书。
"你们这是......"老孙头皱起眉头。
"老孙头，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开展破四旧运动？"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你这笛子吹的都是些封建糟粕，应该上交给我们才是。"
"什么封建糟粕？"老孙头冷笑一声，"我这笛子里吹的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是咱们的文化！"
"文化？"年轻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这就是封建残余！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告诉你，再敢吹这种东西，我们就......"
"就怎么样？"老孙头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能拿走我的笛子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你舍不得？"
老孙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笛。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在那深深的皱纹中投下一片阴影。
夜深人静，老孙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年轻人的话语。
"封建糟粕......"
他摸了摸床头的竹笛，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时候师父已经病重多日，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教他吹最后一支曲子。
"记住......"师父的声音颤抖着，"这支笛子......承载着咱们说书人的魂魄......"
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老孙头的眼睛。他轻轻抚摸着笛身上的裂痕，那是当年为了救一个小孩子从火场里逃出来时留下的。当时火苗已经舔舐到他的衣角，但他还是死死护住了这支笛子。
"吱呀——"
门突然被推开了。
老孙头猛地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村里的小兰。
"这么晚了还来找我？"老孙头问道。
小兰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孙爷爷，我......我想学吹笛子。"
第二天一大早，村子里就热闹非凡。原来公社组织了一次破四旧的大会。
老孙头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一队队人抬着各种"四旧"物品往村口的广场上走。有雕花的床头，有古旧的家具，还有各种被认为是封建迷信的物件。
"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啊......"老孙头喃喃自语。
突然，他看见几个年轻人抬着一口棺材走了过来。那棺材漆黑发亮，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正是他师父的棺材！
"你们疯了吗？！"老孙头冲了过去。
"让开！"领头的年轻人一把推开他，"这是我们公社的决定！"
老孙头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站在棺材前："这是我家先人的棺材！你们不能毁掉它！"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老孙头的脸上。他被打得一个趔趄，但依然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你给我滚开！"年轻人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小兰突然冲了出来："等等！"
她跑到公社干部面前："叔叔，能不能让我把棺材上的花纹拓下来？这些都是我们祖先留下的艺术啊......"
一个月后。
村口的大槐树下又响起了悠扬的笛声。
这次吹笛的人不再是老孙头，而是小兰。
她的笛声虽然不如老孙头那般浑厚有力，但却多了一份清新与灵动。周围围满了村民，其中不乏当初参与破四旧的年轻人。
"这......这笛声怎么听着比以前顺耳多了？"一个年轻人挠了挠头。
小兰停下来笑了笑："这是孙爷爷教我的新曲子。他说，只要用心去听，每首曲子都能传达出不同的情感。"
远处，老孙头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的手中依然握着那支竹笛，只是这次他没有吹奏。因为他知道，在小兰的手中，这门技艺将会得到更好的传承。
夕阳西下，笛声依旧在村子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