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江南春雨绵绵。
陈墨站在江边的码头上，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他的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裹紧了身上的青布长衫，任由雨水顺着伞檐滴落。
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船只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声悠长的汽笛声划破雨幕，却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先生是要过江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墨回头，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夫正站在他身后。老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握着一根竹篙，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精明。
“是啊。”陈墨点点头，“我听说对岸有一处不错的酒楼，想过去喝上一杯。”
“这位爷说的是‘醉仙楼’吧？”老船夫眯起眼睛，“不过这会儿怕是去不成了。”
“为何？”陈墨皱了皱眉。
“前两天刚出过事。”老船夫压低声音，“有一艘小船夜里过江时失踪了，船上还有三个人。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影。”
陈墨心头一跳：“真的？”
“可不是？”老船夫叹了口气，“这江面上最近怪得很。时不时能听见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
陈墨望着江面，雨幕中隐约能看到几点渔火。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茶馆里听到的传闻——有人说，在这片江面上经常能看到一艘来历不明的小船，船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就会在船头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您呢？”陈墨问道，“您还敢撑船过江吗？”
老船夫苦笑一声：“我在这江上撑了三十多年船，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过最近这事儿确实邪乎。要不是看您是个读书人，我劝您还是明天再过江吧。”
陈墨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卷点燃。烟雾在雨幕中缓缓散开。
“我等不及了。”他低声说道，“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过江。”
老船夫见陈墨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招呼他上了船。
小船轻轻摇晃着驶离码头。陈墨坐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灯火。雨丝依旧在空中飘洒，打在船篷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位爷，您可知道这江面上最近流传的歌谣？”老船夫一边撑篙一边问道。
“什么歌谣？”
“说是有个白衣女子会在夜里唱歌。”老船夫压低声音，“歌词很古怪，没人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陈墨心头一动：“您听过吗？”
“我倒是没听过。”老船夫摇摇头，“不过前几天有个渔民说他在江边听见了歌声。他说那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的，阴森森的。”
陈墨没有说话。他总觉得这个传闻有些耳熟。前几天在茶馆里听人说起时，他就觉得这首歌谣似乎和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首诗有些相似。
小船渐渐驶入江中心。雨势稍小了些，但江面上依旧弥漫着一层薄雾。陈墨突然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水面上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是什么？”他指着前方问道。
老船夫眯起眼睛：“那好像是艘小船。”
陈墨定睛一看，果然看见一艘乌篷船正缓缓向这边靠近。船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腰间。
“奇怪。”老船夫喃喃自语，“这么晚了还有人过江？”
陈墨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总觉得这个白衣女子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乌篷船渐渐靠近。白衣女子抬起头来，月光透过薄雾洒在她的脸上。陈墨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庞，但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这位先生。”白衣女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如霜，“可否让我搭个顺风船？”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老船夫就己经皱起了眉头：“姑娘，这不太好吧。我们这是去对岸的酒楼......”
“没关系。”白衣女子打断了他的话，“我只要坐一会儿就好。”
说着，她轻轻跃上了陈墨的小船。
白衣女子在船头坐下。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
陈墨注意到她的衣袖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手腕上戴着一枚玉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姑娘贵姓？”陈墨试探着问道。
“免贵姓柳。”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单名一个絮字。”
“柳絮？”陈墨心头一震，“可是‘柳絮才高’的柳絮？”
“正是。”柳絮点点头，“家父是城东柳家的二公子。”
陈墨听说过柳家乃是江南望族，家中世代经商。只是近年来柳家似乎有些败落，听说家主得了重病。
“原来是柳小姐。”陈墨拱了拱手，“失敬了。”
柳絮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江面。陈墨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歌声很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歌词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曲调却极其诡异。
“这是......”陈墨转头看向柳絮。
柳絮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死死盯着前方的江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快！快让她下去！”老船夫突然大喊道。
陈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柳絮猛地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月光下几乎化作一道白影。
“不要！”柳絮尖叫一声，“不要让她靠近！”
话音未落，江面上突然掀起一阵巨浪。小船剧烈晃动起来，差点将陈墨掀翻在地。
“快撑住！”陈墨大喊道。
老船夫拼命用竹篙顶住水面。小船在波涛中颠簸着，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柳絮却仿佛不受影响一般站在船头，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宛如一面白色的旗帜。
“她在做什么？”陈墨惊恐地问道。
“她在引开它！”老船夫咬紧牙关，“那个怪物！”
陈墨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东西似乎有着人类的形状，却比普通人高大得多。它的身体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快划！”柳絮大喊道，“趁现在还有机会！”
老船夫使出全身力气撑篙。小船终于开始向岸边移动。然而那个黑影却越追越近。
陈墨突然想起茶馆里听过的传闻——有人说，在这片江面上游荡着一只水鬼。它每隔七日便会出来觅食，凡是被它盯上的船只都会被拖入水中。
“快！快划！”柳絮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突然跃出水面！它的身体像是一团浓雾般笼罩在江面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陈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抓住船舷，生怕自己会被甩进江里。
黑影缓缓逼近小船。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
柳絮突然转身看向陈墨：“你相信轮回吗？”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柳絮就猛地跳入了江中！
“不！”陈墨大喊道。
黑影立刻转向柳絮游去。它的动作极其迅速，在水中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痕。
“快跑！”老船夫大喊道，“现在还有机会！”
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和老船夫一起拼命划桨，终于让小船脱离了黑影的追击范围。
当小船终于靠岸时，陈墨己经浑身湿透。他回头望向江面，那里早己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柳絮小姐......”他喃喃自语。
老船夫叹了口气：“这位小姐恐怕是疯了。”
陈墨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记得柳絮说过一句话：“你相信轮回吗？”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读过的一首诗——《夜泊》。
回到客栈后，陈墨翻开自己的诗集。他找到了那首《夜泊》：
＞ 夜泊江南春雨寒，
＞ 孤舟独钓泪阑干。
＞ 江边有女唤柳絮，
＞ 歌声凄厉断肠肝。
他突然意识到——这首诗似乎预言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诗的最后还有一行批注：
＞ “此诗乃吾前生之作。”
第二天清晨，陈墨来到了江边。他要亲眼看看那艘神秘的小船是否真的存在。
雨己经停了，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一艘乌篷船正缓缓驶来。
船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是柳絮！
她看见陈墨后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
陈墨的心跳陡然加快：“你到底是谁？”
柳絮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吟诵起了那首《夜泊》：
＞ 夜泊江南春雨寒，
＞ 孤舟独钓泪阑干。
＞ 江边有女唤柳絮，
＞ 歌声凄厉断肠肝。
就在这一刻，陈墨突然明白了——自己与柳絮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时空的联系。
他们是前世今生的恋人，在轮回中不断相遇又分离。
而那首《夜泊》，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江面上依旧飘荡着那艘神秘的小船。白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中，只留下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谣。
而陈墨站在江边，望着远方的灯火，终于明白了——有些缘分注定要跨越时空，在轮回中永不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