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怀安的伤势恢复得那叫一个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首被留在军区医院的特殊病房里。
每天，除了主治医生进行例行检查，进出都得经过严格登记。
病房门外，二十西小时都有持枪士兵站岗。
对外宣称是保护英雄伤员，可两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其实是在封锁消息。
这天一大早，司南枝拎着中午饭，一路穿过三道岗哨。
保温桶跟饭盒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站岗的小战士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
这小司同志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送三顿饭，饭盒里飘出的药香，能把整个走廊都熏得满是苦味。
“今天感觉咋样？”司南枝走进病房，放下保温桶，就给司怀安切脉。
脉象平稳有力，看来赤血草和养心丹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司怀安靠在病床上，目光深沉地盯着眼前这个“妹妹”。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轻柔地洒在司南枝的侧脸上。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司南枝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倒水时微微的小指，都透着一种陌生的从容。
以前的南枝，胆小又怯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跟人说话会躲避首视的眼神。
可现在的她，目光坦然，甚至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深意。
司怀安静静地看着司南枝舀汤的动作，她那纤白的手指，挽起袖子时露出的小痣，眼角的泪痣，还有发间别着的那支银簪，和记忆又分毫不差。
“你真的是南枝吗？”司怀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叮”的一声，瓷勺碰到了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南枝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接着舀起一勺飘着枸杞的鸡汤，反问他：“怎么？你觉得我不是？”
“你从前……”司怀安喉结动了动，“连杀鸡都不敢看。”
鸡汤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司南枝的表情。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把鸡腿让给妹妹的兄长。
现在的司怀安，虽说身体还有些虚弱，可那双眼睛，依旧像鹰隼一般锐利，就好像能看穿人心。
“人总会变的。”司南枝把汤碗塞到司怀安手里，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茧子，“就像你当年刚离家的时候，连枪都端不稳呢。”
司怀安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汤在碗里晃出危险的弧度，眼看着就要洒出来。
“南枝做的饭，根本不好吃，可这些天……”他看向床头柜上摆放的做好的药膳，“你做的药膳，却色香味俱全。”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突然扯着嗓子嘶鸣起来。
司南枝瞧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笑了：“哥，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骗你吃黄连的事儿不？”
司怀安一下子愣住，那是他参军前的最后一个夏天，小南枝被他骗着咬了一口黄连，他没哭，妹妹却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后来，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麦芽糖，才好不容易把妹妹哄好。
“当时你说……”司南枝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汤碗重新摆端正，“司家的女儿，要学会坚强，总哭鼻子可不行。”
司怀安瞧着司南枝那熟悉的侧脸，心里琢磨，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还是那个曾经的妹妹，只不过长大了，有了变化罢了。
司南枝看着司怀安吃完补身体的药膳，又拿出一个饭盒。
一打开，桂花糖藕的甜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一下子冲淡病房里的药味。
“今天破个例，吃点甜的。”
司怀安咬了一口桂花糖藕，甜甜糯糯的，这甜腻的滋味，一下子让他想起小时候逗着小南枝玩的情景。
司怀安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却瞧见司南枝正望着窗外发呆。
“司南枝。”他突然郑重地喊了一声，“不管你是不是她……谢谢你来救我。”
司南枝回头看他，“爷爷和福伯都特别想你，他们还盼着你回家吃团圆饭呢。”
司怀安心里想着，自己能看出眼前这人不是原来的妹妹，可跟她生活了那么久的爷爷，难道会看不出来？
他不太相信。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家！”
病房外，两名持枪士兵身姿笔挺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他们接到的命令，一是保护司连长的安全，二是确保没有可疑人员接触他，说白了，就是监视。
其中一名士兵透过门上的小窗，瞧见司南枝正笑着和司怀安说话，气氛轻松得很。
他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囔：“这司连长恢复得也太快了……”
另一名士兵压低声音回应：“听说另外那位司同志懂中医，用了祖传的秘方。”
“啥秘方能让人一周内，从垂死的重伤，恢复到能下床走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吭声。
有些事儿，不该问的，还是别问。
司南枝走出病房，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司怀安起疑，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担心，毕竟爷爷早就默许了她的存在，福伯虽说觉得她“性情变了”，但也只当是嫁人后的正常变化。
至于司怀安，她相信他迟早会接受的。
病房里，司怀安眉头微微皱着。
——
这些天，司南枝变着法儿给司怀安做药膳，什么当归炖鸡、黄芪排骨汤、灵芝蒸蛋……
每一道都滋补养身，可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药味。
他堂堂一个侦察连连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没怕过，现在却被这一碗碗带着药味的营养汤折磨得够呛。
“南枝，今天能不能做点不带药味的菜？”司怀安终于忍不住，语气里满是无奈。
司南枝挑了挑眉毛：“哟，怎么？嫌弃我厨艺啦？”
“没有嫌弃……”司怀安叹了口气，“就是……能不能偶尔吃顿正常的饭菜？”
在这医院住着，不能出门，天天就吃这些药膳，他真承受不来！
司南枝瞧着司怀安那憋屈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再做条鱼，保证不带药味。”
司怀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想开口，就听她又补了一句：“不过饭后得喝一碗养心汤。”
“……”司怀安抬手扶额，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好像比以前更让人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