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大哥，你们先歇会儿。"陆闻舟把军帽随手往窗台上一放，露出被帽檐压出印子的短发。
"我去后勤处弄些家具来，很快就回。" 司南枝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他那挺拔的背影。
院门外传来军靴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来之前，她最犯愁的就是住房问题。
爷爷腿脚不灵便，福伯年纪又大了，要是分到那种筒子楼，每天上下楼梯可太折腾人了。
可如今看到这个独门独户的小院，红砖灰瓦方方正正的，墙角还开着几丛叫不上名的野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院子挺清静的。"司怀安把行李靠着墙放下。
司南枝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伸手去推正房的木门。
那门轴因为年久失修，"吱呀"一声，响得格外刺耳。
三间正房虽说空荡荡的，好在宽敞又亮堂。
水泥地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一看就是用水冲洗过，干净的很。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能瞧见细小的尘埃在那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司怀安见她又要去开侧屋的门，赶忙拦住："南枝，这房间干净着呢，不用急着打扫。
等会儿家具来了，我和陆闻舟收拾就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你坐了一路火车，够累的，先休息会儿。"
司南枝接过手帕，展颜一笑，眼角弯弯的："多谢大哥。"
“这地方咱们以后还要住了，先看看，得准备哪些东西。”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几个战士的说笑声。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抖落几片早早泛黄的叶子，正好飘落在司南枝脚边。
陆闻舟回来得比预想中快，军绿色的小卡车倒进院门。
司南枝走到廊下，看见车厢里堆满了好几样家具。
原木色的实木双人床，木纹清晰；两个樟木箱，表面有些细细的划痕；两张藤椅编织得结结实实，扶手处透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个原木色的五斗柜，虽说不像司家那些家具雕着精美花纹，但边角都打磨得圆溜溜的，摸起来一点不扎手。
"新家具得等开春才能置办。"陆闻舟麻溜地从车厢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后背上，军装布料颜色都深了一块。
"这些都是其他干部家换下来的，我都仔细检查过了，结实。"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都洗干净了，还消过毒。"
司南枝伸手摸了摸五斗柜的抽屉，木质温温的，还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没事，挺好的。"
她是真的觉得还不错，这些家具虽说样式简单，但风格挺统一，原木色看着干净又清爽，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合她心意多了。
几个勤务兵己经开始帮着往屋里搬家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两人一组，动作麻溜得很。
司南枝正要跟进去安排摆放位置，忽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一下。
"南枝。"陆闻舟不知啥时候站到了她身旁，他军装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被晒得微红的脖颈。
"家具先凑合着用，等开春，我带你去城里挑新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歉意，可眼神却格外认真。
司南枝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抿嘴笑了笑："行啊，到时候换上咱们自己喜欢的。"
条件允许的话，当然得挑好的，她又不是非得吃苦受累。
陆闻舟明显松了口气，眼角舒展。
他正要说啥，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紧接着是司怀安的喊声："陆闻舟！快过来！"
家具没几件，陆闻舟和司怀安没费多大劲，很快就收拾好了。
"陆闻舟，"司南枝站在光秃秃的床板前，手指抚过木板上的纹路，皱起眉头，"得去买些床单被褥才行。"
"你放心。"陆闻舟马上接话，声音比平时温柔许多多，连平日里冷峻的眉眼都舒展开。
他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磨得有点旧的小本子，翻开。
本子上密密麻麻列着清单，字迹刚劲有力：藕荷色窗帘、绣花床单、荞麦枕头......
每一样后面都细心地标注了尺寸和数量。
司怀安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伸长脖子一瞧，顿时"啧"了一声："可以啊陆闻舟，比我们参谋部的作战计划还详细。"
他还促狭地朝司南枝挤挤眼，"连你喜欢的荞麦枕头都记着呢。"
司南枝耳朵尖一下子通红，不敢看陆闻舟。
打量着放了几样家具的房间，想着往后要在这儿住上一阵子，总得添置些东西，才能生活。
"陆闻舟，你现在回到部队，买这些东西怕是不太方便。"
"我跟爷爷他们在春城，时间自由些，清单给我吧，我去买。"
陆闻舟却有些迟疑："东西有点多，怕你累着。"
"没事，"
"又不着急一次买齐，慢慢买。到时候运过来，可能得麻烦你帮忙安排辆车。"
"不麻烦，"陆闻舟声音低沉又温柔，眼底满是笑意，"我乐意得很。"
他暗自松了口气，司南枝主动提出布置房间，说明她应该也是想好好经营这段关系吧。
这么一想，心跳都不自觉加快几分。
"南枝，"陆闻舟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个存折，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烫，"拿着买东西。"
"我......"司南枝下意识想推拒，手指在半空中犹豫着。
她还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经济往来。
司怀安眼疾手快，一把把存折拿过来，塞进司南枝手里："他是你丈夫，给你钱花天经地义。"
说完，还朝陆闻舟使了个"看我多够意思"的眼神。
院外飘来阵阵炖肉的香气，混合着花椒和八角特有的香味。
司怀安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他夸张地揉着肚子："哎哟，这都到饭点了！陆闻舟，你这儿锅碗瓢盆都没有，咱们去食堂吃？"
陆闻舟看了看手表，转向司南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要不先去食堂对付一顿？"
“南枝，到时候你们住过来，是想自己做饭，还是去食堂？”
“自己做的更合心意，到时候买些厨具回来。”
“那好，剩下的我来安排。”
司南枝正要问安排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个爽朗的女声："陆团长，听说你家属来了？"
话还没落音，一个扎着麻花辫、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子己经出现在院门口，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我是隔壁的李秀芬，"她笑得特别明媚，眼睛弯成月牙，"想着你们刚来，肯定没开火做饭，炖了锅红烧肉送来。"
她的目光好奇地在司南枝身上扫了一圈，又很快移开，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劲儿。
司南枝注意到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李同志太客气了，我们正打算去食堂，这肉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等正式搬过来，一定上门拜访。"
"李嫂子，改天吧，今天确实不方便。"
司南枝笑着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份人情。
眼下两手空空的，实在不好平白无故收人家东西。
等正式搬过来，再好好来往。
院墙外又传来几个压低的女声
"秀芬这丫头跑得可真快......"
"哎呀你别挤我......"
"让我也瞅瞅陆团长媳妇长啥样......"
陆闻舟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司怀安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