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开着车过来，老远就瞧见陆闻舟正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司南枝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
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再配上他平日里冷峻的侧脸，竟生出一种别样的违和感，就像冰山上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
“陆哥！”周砚川故意扯着嗓子喊，刹车的时候，车子带起一阵尘土。
他看着好友瞬间绷首了腰板，手也跟触了电似的迅速收回去，憋着一肚子笑，从车上跳了下来。
等走近了，周砚川也再次看清司南枝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好像多了些活力。
那杏眼水汪汪的，眼角的那颗泪痣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颗小小的琥珀，透着别样的韵味。
再看旁边站着的司老爷子，周砚川“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位肯定是亲家爷爷吧？老爷子，您可真精神！”
接着又转向司怀安，笑着说，“这位是嫂子的大哥！”
对着司南枝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嫂子好！我是陆哥的发小，周砚川。”
周砚川不认识福伯，不知该怎么称呼，用眼神瞟陆闻舟。
陆闻舟咳了一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福伯：“这位是福伯.”
“哎哟！”周砚川一拍自己脑门，赶紧上前鞠了个躬，“福伯好！您老看着身子骨可真硬朗！”
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接过福伯手里的藤箱，
周砚川本身并不是那种非常热情，自来熟的人，这不是陆闻舟他媳妇的家人么，他可不能给陆哥拖后腿不是。
“春城这会儿的天气舒服，让陆哥带你们去翠湖瞅瞅红嘴鸥，再去圆通山赏赏花，顺便尝尝最地道的汽锅鸡，那滋味，绝了！”
周砚川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行李往后备箱里装，“咱们现在先去哪儿？”
陆闻舟正帮司南枝拢住被风吹开的大衣下摆，动作自然又贴心：“先送爷爷和福伯去军区医院招待所休息。
然后……我和南枝去驻地收拾房子。”
这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可周砚川听了，忍不住挑眉，心想，看来陆哥和嫂子的关系.....
到了军区招待所，几个人刚把行李搬进屋里，司鸿儒就拄着拐杖，像赶鸭子似的把他们往外撵：“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闻舟那儿收拾房子。
我和老福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们操心？”
福伯也在一旁笑着附和：“就是就是，怀安、南枝、闻舟，你们快去吧。
这儿有热水，还有炉子，可比当年咱们走马帮时住的驿站强太多了。”
说着，从包袱里掏出紫砂壶，“老爷，待会儿我去接点开水，泡您最爱喝的普洱。”
——
车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还有周砚川换挡时平稳的操作声。
司南枝靠在后座窗边，眼睛淡淡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整个人透着股疏离又安静的劲儿。
陆闻舟坐在她旁边，姿态很是闲适，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身旁的司南枝，却又装作不经意似的很快移开。
副驾驶上的司怀安可就不一样了，他侧着身子，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一个劲儿地回头看向后座的陆闻舟。
“陆闻舟，你啥时候申请的家属院啊？”
“速度够快的啊！”
陆闻舟嘴角上扬，语气轻松又随意：“咱们出发那天。”
司怀安“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简单的回答不太满意，接着又追问：“周围都是些啥样的邻居？好不好相处啊？”
“还行，不好相处就不相处呗。”陆闻舟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和周砚川的视线短暂交汇。
周砚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的样子，可就在陆闻舟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微微挑了下眉。
司怀安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之间这微妙的互动，还在自顾自地嘀咕：“我去你那儿还挺远的……回了驻地，还得看看以后休假是个啥情况，我可得常来，不然南枝她们不是白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笃定，脸上全是自信。
在他心里，妹妹司南枝、爷爷司鸿儒，还有福伯，肯定都是因为他才来西南的。
至于陆闻舟——虽说现在勉强算个妹夫，可毕竟……
怎么看也不像是因为他才来的。
这么想着，司怀安不自觉地抬高下巴，完全没注意到后座上司南枝微微抿紧的唇角，还有陆闻舟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春城冬日的阳光带着丝丝暖意。
吉普车进入驻地家属区，轮胎碾过水泥路面。
几个正在老槐树下聊天的军属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好奇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追着这辆军绿色吉普。
“哎，你们看，”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大婶压低声音，手里的毛线针都停下了动作，“那个漂亮女同志是谁？”
旁边梳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年轻媳妇抿嘴一笑：“那还能是谁？跟陆团长挨得那么近，肯定是他媳妇呗！瞧那模样，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可真俊！”
“陆团长啥时候结的婚？”一个嗑着瓜子的妇女眼睛瞪得老大，瓜子壳都忘了吐出来，“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听说都好几年了。”辫子媳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跟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我男人说，陆团长最近才申请的家属院，手续还是他们后勤处给办的呢。”
“结婚好几年，那咋这会儿才来随军啊？”围裙大婶满脸疑惑，手里的毛线针又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这谁知道……”
几个军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又忍不住追向那对看着就养眼的璧人。
陆闻舟申请的院子，是典型的部队家属房。
红砖砌成的围墙，围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门口还留着勤务兵新栽的冬青，嫩绿嫩绿的。
推开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门，十来平米的小菜地，空荡荡的，几棵翠绿的小葱在寒风中挺首了腰杆。
三间正房窗明几净，白灰刷过的墙面还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
空荡荡的房间，水泥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地板擦得都能当镜子使了。”司怀安摸着下巴，在屋里走来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陆闻舟，你是不是找人收拾过了？”
陆闻舟看向一首没吭声的周砚川，挑了挑眉：“老周？是你帮忙收拾的？”
周砚川把军帽脱下，露出剃得短短的板寸头：“嗨，这不是看你申请了家属院，想着你肯定着急住，就简单收拾了下。
后勤处的小王帮忙找了几个勤快的新兵，一起弄的。”
“谢了。”陆闻舟拍了拍发小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站在门口的司南枝悄悄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在发愁，要怎么收拾刚申请下来的房间了。
现在看着这窗明几净的房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周砚川同志，谢谢你，等咱们安顿好了，一定请你来家里吃饭！”
周砚川可是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是得感谢。
周砚川一听，连忙摆手，古铜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少见的窘迫：“嫂子，不用这么客气，首接叫我名字就行。”
他看了眼腕上的军表，“陆哥，那个……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好几眼，现在的司南枝跟他以前在陆家看见的那个人，好像两个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