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辉也忍不住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憨笑：“哎呀妈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叙白，你就是俺们队的‘定海神针’啊！以后这高数课，俺就靠你了！” 他嗓门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样被题目难住的学员纷纷投来求助的目光。
何叙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大家点点头：“互相帮助，一起学。” 他很快成了二队文化课上的小中心，课间总有人拿着课本围过来请教。江谋坐在不远处，看着何叙白耐心解答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偶尔遇到更艰深的问题，两人也会低声讨论几句。吴浩则坐在教室另一角，偶尔瞥一眼这边热闹的景象，鼻子里轻哼一声，依旧埋头自己钻研，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的困境。
然而，当下午的课程表指向“军事体育——器械”时，何叙白脸上的从容便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训练场角落，那片单双杠区域，几根刷着银灰色防锈漆的铁杆冷冰冰地矗立在秋日的阳光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何区队长站在单杠下，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洪亮地讲解着单杠二练习——卷身上的动作要领。“卷身上！不是靠蛮力硬拉！关键在于协调发力！引体向上的同时，借助腰腹和下肢的摆动力量，卷腹提臀，把身体重心送上去！看我的示范！” 他话音未落，人己跃起，双手稳稳抓住单杠，宽厚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只见他身体一个干净利落的摆动，腰腹迅猛发力，双腿犹如鞭子般向上卷起，带动整个身体轻松地翻越杠面，稳稳支撑在杠上。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美感。
“好！” 队列里爆发出由衷的喝彩。
轮到学员们练习了。曹辉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低吼一声，身体摆动、卷腹、上翻，动作虽然不如何区队长那般流畅潇洒，却也扎实有力，稳稳地停在了杠上，脸憋得通红，但眼神里满是兴奋。江谋动作略显谨慎，摆动幅度不大，但腰腹核心力量控制得极好，靠着一股沉稳的韧劲，也完成了动作。吴浩更是带着一股狠劲，猛地一摆，身体几乎横着甩了上去，虽然姿态不算完美，但爆发力惊人，引得旁边几个学员啧啧称奇。
何叙白站在队列后面，看着战友们一个个或轻松或艰难地完成动作，手心早己被汗水浸透。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杠下。冰冷的铁杆握在手里，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滑腻感。他奋力向上一跳，抓住单杠，双臂发力，身体开始笨拙地前后摆动。然而，那感觉糟透了。他的腰腹仿佛不是自己的，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双腿像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僵硬地垂着，完全找不到“卷”的感觉。身体在杠下徒劳地晃荡，像一只挂在树枝上挣扎的笨拙的熊。每一次试图发力，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酸痛，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节奏，晃荡得更加厉害。
“用力！腰腹发力！腿跟上！” 何区队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声音严厉地催促着。
何叙白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挣！身体骤然拔高了一瞬，但那股力量是孤立的、脱节的。腰腹没有配合收紧，双腿没有及时上卷。上升的势头瞬间衰竭，反而因为用力过猛破坏了那点可怜的摆动惯性。只听“啊”的一声短促惊呼，他紧握杠子的手因为汗水打滑，骤然脱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何叙白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他像一只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首首地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杠下的沙坑里！
“噗——！”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器械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沙土被砸得飞溅起来，扑了他满头满脸。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沙粒钻进了鼻孔、嘴巴，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狼狈不堪地趴在沙坑里，一时间竟忘了疼痛，只有一种灭顶的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
整个器械场死一般寂静。122道目光，带着震惊、同情、愕然，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背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沙粒黏在汗湿的脸上、脖子上，混合着呛咳出来的唾液，形成一道道污痕。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
何区队长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铁青，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沉声问：“摔伤没有？”
何叙白艰难地摇摇头，喉咙像是被沙土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能动就起来！继续练！” 何区队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这点挫折都受不了，还当什么兵？其他人，继续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