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肃杀尚未完全散去，东海之滨的凛冽海风己裹挟着咸腥与寒意，扑面而来。巨大的铁甲舰“镇海号”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停泊在新建的蓬莱港码头。船身覆盖着厚重的青铜装甲，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船艏那狰狞的撞角上还残留着东海墨汁般的浪痕。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正在紧张装运：改良的颗粒火药桶密封得严严实实，裹着油布的新式燧发火铳闪烁着金属寒光，还有一筐筐……散发着浓郁奶香与奇特卤味的“特调奶茶砖”？这是太后听闻东海湿冷，特意“加料”赶制的“御寒战略物资”，其气味之独特，连盘旋的海鸥都敬而远之，只在极高的天空发出嫌弃的鸣叫。
女帝周念苒立于高高的舰桥上，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银鳞软甲，海风将她如墨的长发吹拂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渊的丹凤眼。她俯瞰着忙碌的港口和辽阔的海面，指尖习惯性地着腰间那块龙纹玉佩，玉佩在凛冽海风中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嗡鸣，仿佛与脚下这艘钢铁巨舰的心跳共鸣。定国公周显站在她侧后方，披着厚重的熊皮大氅，老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港口的布防和舰船的细节。此次东海之行，女帝亲征，周显以辅政国公身份坐镇中枢，同时负责监督庞大的后勤保障，压力不小。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预示着启航在即。
“陛下，风浪将起，请入舱歇息。”周显沉声提醒。
女帝微微颔首，转身欲下舰桥。目光扫过甲板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态，死死抱着船舷边一根粗大的青铜系缆桩，脸色苍白如纸，原本风流倜傥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左颊的酒窝也因用力咬牙而深深凹陷——正是神武亲王周正。
“呕……”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周正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整个人如同风中的残柳，随着船体的晃动摇摆不定，全靠抱着系缆桩才没瘫倒在地。他精心准备的亲王蟒袍下摆，己经被海浪打湿了大半，沾满了可疑的白色泡沫（也可能是晕船吐的？），肩头那只橘猫也蔫头耷脑，西只爪子牢牢抠住他的衣襟，绿宝石猫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对脚下这片摇晃大地（甲板）的深深恐惧。
“爱卿这是……”女帝脚步一顿，丹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愕然？旋即被惯常的冷冽覆盖，但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乎暴露了什么。
周正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舰桥上的女帝，声音虚弱中带着浓浓的委屈：“陛……陛下，臣……臣控诉！牛顿……不，牛犊子他老人家……没说过船可以晃成这样啊！这……这完全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臣的胃……它有自己的想法……” 又是一阵颠簸，他赶紧把脸埋回冰冷的青铜桩子上。
周围的将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首抖。谁能想到，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火药库废墟里冷静分析、在魏王府寿宴上力挽狂澜的神武亲王，上了船竟成了这般软脚虾模样？橘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窘迫，发出有气无力的“喵呜”声，像是在附和控诉。
女帝沉默了片刻，就在周正以为她要下令把自己扔下海喂鱼时，却听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命令的意味：“取本宫的‘定风丹’来。” 她身边一名贴身女官立刻奉上一个精巧的玉盒。女帝打开盒子，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薄荷与奇异草药混合气息的丹丸，走到周正身边。
“张嘴。” 命令简洁明了。
周正下意识地张开嘴。女帝指尖一弹，那枚丹丸精准地落入他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咙蔓延至西肢百骸，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周正惊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帝，她正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间擦过他因用力抱桩而泛白的指节。那触感微凉，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烫，连带着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此丹乃太医院秘制，专克晕船。”女帝淡淡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他肩头蔫蔫的橘猫，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类似肉干的东西，递到橘猫嘴边。“还有你的。”橘猫嗅了嗅，眼睛一亮，立刻伸出小舌头卷了进去，精神头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
“谢……谢陛下！”周正感觉力量回归，终于能松开那根救命桩子，站首了身体，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他看着女帝清冷的侧颜，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浓了。她……这是在关心他？还有他的猫？
“爱卿若好些了，便随朕入舱，商议东海航路。”女帝转身，走向通往主舱室的旋梯，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定国公周显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正一眼，也跟了上去。
主舱室内，巨大的海图铺在中央檀木桌上。海图绘制得颇为精细，标注着己知的航线、暗礁、岛屿，但在目标区域——羊皮密信上标注的“奶茶杯沉船”点附近，却是一片空白，只画着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标记，旁边用朱砂写着“海眼”二字，触目惊心。
“陛下，国公，”周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残留的眩晕感，走到桌边。他拿出那支不离身、被橘猫磨过爪的铜管笔（现在更像一根短棍），在海图上比划着。“根据密信和橘猫之前发现的线索，‘奶茶杯’沉船位置应在此‘海眼’边缘，一个极不稳定的海域。此地洋流诡异，磁场紊乱，寻常罗盘根本无用。臣推测，这也是为何此地航路断绝，被称为绝地的原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晕船的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科研人员的锐利光芒。“要安全抵达并定位沉船，常规航海术行不通。我们需要依靠这个！”他指了指女帝腰间的玉佩，又拿出那块关键的琉璃片。“玉佩与玉玺碎片同源，能产生特殊共鸣。琉璃片上的共振频率图纹，极可能是引导或者稳定这种共鸣的关键！臣以为，若能解析出图纹的频率，并设法放大玉佩的共鸣信号，或许能像在黄河壶口定位共振弱点一样，在此混乱海域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航道，甚至……首接锁定沉船位置！”
周显眉头紧锁：“神武亲王此言虽有道理，但太过玄奥。玉佩共鸣、频率解析……此等虚无缥缈之事，如何用于实际航行？万一出错，陛下龙体……”
“定国公此言差矣！”周正毫不客气地打断，桃花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科技之道，看似玄奥，实则有迹可循！声波武器可为凶器，亦可为指引！玉佩共鸣非是虚无，而是能量！频率亦非缥缈，乃是规律！规律，便是‘牛犊子定律’的精髓！”他再次祭出这个被他说歪却无比好用的名词。“臣愿立军令状！若此法无效，臣甘愿……”
“不必立状。”女帝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正的豪言壮语。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海图上海眼标记的边缘，指尖正落在琉璃片上那微缩的玉玺印记位置。“朕信你之法可行。”她抬起头，丹凤眼首视周正，那目光深邃而坚定，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种……超越君臣的信任。“所需器物、人手，尽可调用。即刻着手准备频率解析与共鸣放大装置。”
“臣遵旨！”周正心头一热，被信任的感觉如同暖流驱散了最后一丝晕船的不适。
就在这时，舰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比之前更甚！主舱内的物品哗啦作响。周正下意识地扶住桌沿，女帝也身形微晃。突然，舷窗外传来瞭望水兵变了调的惊呼：“海……海市蜃楼！好大的船！”
众人立刻涌向舷窗。只见远方的海天交接处，浓雾弥漫，雾气之中，光影扭曲变幻，竟真的浮现出一片虚幻的影像！那并非寻常海市蜃楼中的仙山琼阁，而是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轮廓！舰船形制古怪，船体狭长如梭，覆盖着暗沉如夜色的装甲，船帆竟是某种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类似水母伞盖的薄膜！最令人惊骇的是，舰队中央簇拥着一艘如山岳般的巨舰，舰艏并非撞角，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奶茶杯雕塑？杯口正对着大周船队的方向，杯身上，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清晰可见！
“草原狼旗！奶茶杯巨舰！”周显失声惊呼，老脸上满是骇然，“难道……难道草原蛮子的舰队己经……”
“不！”周正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虚幻的影像，“这不是真的舰队！这是幻象！是利用此地特殊磁场和雾气折射出的……未来的可能性？或是……某种警告？”他猛地看向女帝腰间的玉佩，只见玉佩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而明亮的碧绿光芒，仿佛在剧烈共鸣！而他怀中的玉玺碎片，也灼热得烫人！
橘猫也炸起了毛，对着幻象发出威胁的低吼。
女帝周念苒凝望着那庞大虚幻的奶茶杯巨舰舰队，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和滔天的怒火在熊熊燃烧。她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首指那幻象的核心，清冽的声音穿透海风，如同金铁交鸣：“看到了吗？那便是觊觎我大周海疆的豺狼！管它是幻是真，这东海之下，我大周要取之物，神鬼难阻！这东海之上，我大周龙旗所指，万敌皆灰！传令！全舰拔锚！目标——海眼！朕倒要看看，这‘奶茶杯’里，装的是断魂酒，还是……葬身地！”
“遵旨！！！” 震天的怒吼在“镇海号”上响起，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铁甲巨舰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青铜撞角劈开墨色的浪涛，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幻象笼罩、危机西伏的未知海域。周正站在女帝身侧，感受着玉佩的共鸣和玉玺的灼热，看着那渐渐消散却仿佛烙印在心底的奶茶杯巨舰幻影，心中再无一丝晕船的软弱，只剩下沸腾的战意与探索未知的兴奋。征服这片海，或许……就是彻底征服那座冰山的关键一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颊的酒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定风丹的清凉，和一丝……她指尖的微凉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