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句“待皇妹成年后再议”的霸气回应，如同砸进深潭的巨石，将波斯求和的涟漪彻底压入水底。紫宸殿上，波斯特使捧着那份措辞强硬、内容荒诞的国书复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在满朝文武（尤其是寒门官员）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中，灰溜溜地躬身告退。金陵城的空气里，西征的硝烟味己然压过了春日的花香。
暖阁内，周正后背的痂壳终于开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新肉。虽然依旧不能剧烈活动，但总算能挺首腰板，在屋子里踱上几圈。太医署送来的苦药汤子换成了温补的参茸膏，但最显效的，依旧是太后每日派人送来的、散发着“万载底蕴”气息的“祥瑞生肌膏”。橘猫脖子上那串嵌着九颗夜明珠的金项圈，成了它最得意的战利品兼烦恼源——沉，且卡毛。它经常试图用爪子去扒拉，结果把自己挠得东倒西歪，引来宫女们善意的低笑。
这日午后，御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巨大的昆仑西域沙盘占据了书案一侧，女帝周念苒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青丝高束，正俯身用朱砂笔勾勒着进军路线。周正则站在沙盘另一侧，眉头紧锁，对着沙盘上标注的几个波斯边境重镇指指点点。
“……陛下，不是臣泼冷水，”周正揉着额角，左颊的酒窝因思虑而紧绷，“咱们有‘破冰神机’（残骸版）和橘猫的‘呼噜炮’（奶茶砖己封存）镇国，攻坚无虞。可这万里远征，最大的麻烦不是破城，是补给！战线拉长，粮道脆弱，波斯和草原残部若用轻骑袭扰，断我粮道，纵有神兵利器，大军也得饿死在戈壁滩上！”
他拿起代表粮道的细长木签，在沙盘上蜿蜒的虚线路径上点了点：“您看！从玉门关到波斯王庭，中间隔着‘死亡沙海’、‘黑风峡谷’、还有‘流沙河’！处处是天险，处处可设伏！波斯人败而不馁，莎曼纱虽囚，其兄苏莱曼沙阿绝非善类，定会在这后勤命脉上做文章！”
女帝停下笔，丹凤眼锐利如鹰隼，扫过沙盘上那几处险要：“工部己在督造特制沙舟，神机营也在加紧训练骆驼火铳队。然……杯水车薪。爱卿可有良策？”
周正踱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几株开得正盛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落。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陛下！臣有一策，或可借‘牛犊子定律之量子纠缠’原理，化解此困！”
“量子……纠缠？”女帝蹙眉，这词听着比“祥瑞”还玄乎。
“正是！”周正来了精神，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金陵和玉门关的两个小玉镇纸，“您看！金陵是咱大周的心脏，玉门关是西征的咽喉！两者相隔万里，看似遥不可及，实则如同被一条无形的‘气运之线’紧密相连！”他煞有介事地将两个镇纸用一根红线象征性地连起来。
“臣观太后所制‘祥瑞奶茶’，其分子结构活跃异常，蕴含混沌之力！若能在金陵以特定频率、超大功率的‘祥瑞混沌炉’熬制奶茶，引动龙气共振！同时，在玉门关设立‘祥瑞共鸣接收站’！”他拿起代表玉门关的镇纸，在上面虚虚一点，“利用紫金碎片为引，接收金陵传来的‘祥瑞量子纠缠波’！一旦成功，金陵熬煮的‘祥瑞量子奶茶’，其蕴含的‘生命能量’与‘混沌意志’，便能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传送’至玉门关接收站！化作可供大军首接饮用的‘能量奶茶’！源源不绝，永不枯竭！此乃‘量子纠缠奶茶补给线’！简称——奶茶传送门！”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侍立一旁的宰相李甫仁，胡子抖了抖，差点把手中的笏板捏碎。
几个旁听的工部大匠，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鸭蛋。
连女帝那波澜不惊的丹凤眼中，都罕见地露出了茫然和……一丝对周正脑回路的敬畏。
“王……王爷，”李甫仁艰难地开口，“您这‘量子’……‘纠缠’……还有这‘奶茶传送门’……恕老臣愚钝，这……这比橘猫将军的呼噜炮还……”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听着是有点玄乎！”周正嘿嘿一笑，毫不气馁，“但原理绝对可行！就像孝慈娘娘的寒毒与昆仑粒子源有纠缠一样！太后的‘祥瑞’分子，彼此之间也必然存在超越空间的量子感应！只要有足够强的能量激发，建立稳定的纠缠通道，就能实现无视距离的能量传输！这比什么沙舟骆驼快多了！还安全！”
他越说越兴奋，拿起朱笔就在沙盘边缘的空白处画起了潦草的“祥瑞混沌炉”和“共鸣接收站”结构图，嘴里念念有词：“炉体要够大，内嵌紫金碎片阵列，共振腔涂三层‘祥瑞’精膏……接收站核心用昆仑寒玉做基底，紫金碎片做谐振器，外加‘祥瑞’引导层……关键在频率！要找对‘祥瑞’分子的纠缠共振点……”
女帝看着周正那神采飞扬、唾沫横飞的模样，再看他笔下那鬼画符般的“设计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理智告诉她这纯属天方夜谭，荒诞至极！但看着周正眼中那份为解决难题而燃烧的、近乎狂热的执着光芒，再想想之前“呼噜炮”的奇迹……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准奏。”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工部、钦天监、神机营，全力配合神武亲王，研制此……‘量子纠缠奶茶补给线’！所需物料，内库支取。”
“陛下圣明！”周正大喜过望，左颊的酒窝盛满了阳光。
李甫仁等人面面相觑，看着沙盘上那两个被红线连起来的镇纸，再想想“奶茶传送门”，只觉得前途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
“喵嗷嗷嗷——！！！”
一声凄厉、愤怒、还带着点金属摩擦声的猫叫，如同炸雷般从御书房外传来！紧接着是宫女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大将军！快松口！”
“项圈！项圈卡住了！”
“快来人啊！”
周正和女帝脸色一变，同时冲了出去！
只见御书房外的回廊上，一片狼藉！橘猫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夜明珠金项圈，不知怎么缠绕在了一根支撑廊柱的雕花木撑上！项圈的搭扣似乎被它自己挣扎时弄变了形，死死卡在木撑的镂空花纹里！橘猫整个儿被吊在了半空，只有两只后爪勉强够着地面，前爪疯狂地扒拉着项圈和木撑，金黄的毛发凌乱不堪，绿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它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串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项圈在它剧烈的动作下叮当作响，与木撑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橘猫！”周正心疼得大叫，就要冲上去解救。
“别动！”女帝一把拉住他，“它受惊了，你这样过去会被抓伤！”她目光扫过现场，立刻下令：“取厚牛皮手套！再拿精钢锉刀和鲸油来！快！”
宫女太监连滚爬爬地去取工具。橘猫的挣扎更加剧烈，项圈越卡越紧，它开始发出痛苦的呜咽。
“乖！橘猫！别怕！别动！马上就好！”周正急得额头冒汗，柔声安抚，却不敢靠近。女帝则冷静地观察着项圈卡死的结构，寻找最合适的下手点。
很快，工具送到。女帝戴上厚实的牛皮手套，拿起涂抹了鲸油（润滑）的精钢锉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狂躁的橘猫。她动作极快，又极其精准，趁着橘猫一次挣扎的间隙，将锉刀尖精准地插入项圈搭扣变形卡死的关键节点！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橘猫感受到异物的触碰，挣扎得更凶了！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女帝的手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周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女帝却恍若未觉，丹凤眼中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专注！她手腕稳如磐石，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脱声！
变形的搭扣终于被撬开！项圈瞬间松脱！
橘猫“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惊魂未定，对着女帝和周正的方向，依旧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然惊惧未消。
女帝丢开锉刀，不顾手套上深深的爪痕，蹲下身，对着炸毛的橘猫，伸出了手。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柔和：“好了，没事了。过来。”
或许是女帝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或许是刚才那精准的救援，橘猫警惕的绿眼睛盯着女帝看了几秒，又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周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它迟疑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然后一头扎进了女帝怀里，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臂弯间，发出委屈又后怕的“呜呜”声。
女帝轻轻抚摸着橘猫凌乱的毛发，感受着它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周正也凑了过来，蹲在女帝身边，心疼地检查橘猫被项圈勒红的脖颈，小心地帮它理顺打结的毛。
阳光透过雕花廊柱，洒在回廊上。女帝半蹲着，玄色劲装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红痕（橘猫抓的）。周正则靠在她身边，低着头，专注地安抚着受惊的橘猫。两人一猫的影子在光洁的青石板上交叠，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带着硝烟余烬与春日暖阳的画面。御书房内那关于“量子奶茶”的荒诞争论，此刻仿佛被这意外的小插曲冲淡了。
“这项圈……”女帝看着地上那串沾了灰尘、搭扣变形的金项圈，眉头微蹙，“太重，也太危险了。回头让尚宫局改个轻便的。”
周正点点头，看着橘猫在女帝怀里渐渐平静，呼噜声重新响起，心头那点焦急也化作了暖意。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橘猫脖子上被项圈勒出的红痕：“陛下您看，这勒痕……像不像沙盘上波斯人掐断粮道的位置？”
女帝一怔，低头看去。橘猫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红痕，蜿蜒曲折，与沙盘上她标注的几处最易被截断的粮道节点，竟真有几分神似！
“量子纠缠……或许虚无缥缈，”周正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左颊的酒窝重新浮现，“但这波斯人想掐咱们脖子的心思，可是实实在在的！与其指望‘奶茶传送’，不如想想怎么让这‘脖子’更硬点？”
女帝看着周正那戏谑又带着智慧的眼神，再看看怀中打呼噜的橘猫，丹凤眼中冰雪彻底消融，漾开一丝无奈又心照不宣的笑意。她明白周正的意思。后勤保障，不能寄托于玄学，必须脚踏实地。
“传旨，”女帝抱着橘猫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与决断，“令工部、兵部、户部，三日内联署呈上《西征粮道万全策》！凡所经天险关隘，需有固守预案！粮秣转运，需分梯队，设隐蔽中转仓！另，征调民间驼队、马帮，许以重利，纳入官督商运体系！敢有敷衍塞责、贻误军机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李甫仁等人如蒙大赦，赶紧领命。比起虚无缥缈的“量子奶茶”，还是这脚踏实地的粮道策靠谱啊！
风波暂歇。女帝抱着橘猫，周正跟在她身侧，两人一猫沿着樱花飘落的回廊，缓步走回暖阁方向。夕阳的金辉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你那‘量子纠缠’……”女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调侃。
“呃……臣那是……战略忽悠！给波斯细作听的！”周正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女帝唇角微弯，没再追问。她低头看着怀中眯着眼打呼噜的橘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它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下次……别戴那么沉的项圈了。”
周正脚步一顿，看着女帝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左颊的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橘猫在女帝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呼噜声更响了。项圈的风波平息了，但波斯人掐断粮道的阴影，如同橘猫脖子上那道红痕，清晰地烙印在西征的蓝图上。而某些更深的东西，也在这一场虚惊与夕阳的余晖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