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厅的巨大合金门，就像从深海返回水面，外界的空气和声音瞬间涌了回来。
马克艰难的找回了自己下坠的意识。
一个人去灯塔下面探索？
城主和4071两个人，一个是真敢提，另一个也是真敢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楚子航。
这个男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起初马克以为他只是比较高冷，但现在他觉得，楚子航可能是面瘫，毕竟基因检测的接过不会出错，他是尘民，尘民的基因不好，确实可能患上面瘫这种在上民里十分少见的病症。
楚子航走在灯塔上层区光洁如镜的走廊里，像一滴不小心滴在无菌手术台上的墨水，违和，却又刺眼。
但马克知道，从今天起，这滴墨水将有权决定这张手术台上所有病人的生死。
“所以……”马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它干涩得厉害，“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下去？”
“这很合理。”楚子航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像是在复述一条物理定律，“第一，他对生活在灯塔下面的人有着极高的武力值评价，他不相信任何猎荒者能在那位‘地面新主人’面前存活，派人跟我去等于白白增加损耗。
第二，他对我的信任度为零，让我一个人去，就算我死了，对灯塔也是一次成本最低的试探。他是个合格的管理者。”
马克被他这番冷酷到极点的、仿佛把自己也当成棋子来分析的言论给噎住了。
他本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们是你的后盾”之类的热血口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境界差距面前，后盾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个笑话。
“你需要什么？”马克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灯塔最详细的地面勘测图，包括所有未公开的、高危生态区的资料。”
楚子航开始报菜单，“所有关于噬极兽进化的研究报告，尤其是玛娜生态的变异分析。一台空投型装甲车，改装权限开放给我。最后，军械库的最高通行权限。”
他每说一项，马克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要求，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尘民被光影会就地处决。
但现在，他知道，城主会批准，毫无保留地批准。
“我明白了。”马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你……”
他想问“你什么时候出发”，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感觉，自己己经没有资格去询问这个男人的时间表了。
楚子航没有再说话。
他那套名为“楚子航”的系统，正在后台高速运转。
【任务目标：接触地面幸存者，评估其威胁等级、社会结构及科技水平。】
【次要目标：寻找回家的方法。】
【当前可用资源：灯塔（战略价值：中等。拥有一定技术储备和工业能力，但思想僵化，社会结构脆弱，可作为临时据点或补给站，长期价值待定）。】
【执行人：楚子航。】
【风险评估：摩根城主是典型的末日政客，理智、多疑、心狠手辣。他抛出的‘橄榄枝’更像是一个涂了蜜的捕兽夹。他期待我成为一把好用的刀，但同时也在刀柄上预留了自毁的后门。无所谓，刀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砍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刚拿到了一笔巨额风险投资的创业者，投资人（摩根）压根不信他的项目能成，只是看中了他这个人或许能去趟平一片市场，就算失败了，也能留下宝贵的市场调研报告。
而他这个创业者，脑子里想的压根就不是投资人画的饼，而是怎么用这笔钱，去买下整个交易所。
……
猎荒者整备区。
墨城和艾丽卡正蹲在角落里，像两个等待开饭的流浪猫。
“喂，你4071 被城主叫去喝茶，会不会是被‘优化’了？他有点太特立独行了，而且尘民区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听说有暴动的风险。”墨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营养棒，一脸深沉地分析着，“我跟你说，像4071这种情况，这在旧时代的职场黑话里，叫‘毕业’。你看唐尼和佩妮，这次就真的毕业了。”
艾丽卡一怔。
这真是毕业吗？
为什么在她看的旧世界书籍里，毕业指的是一段学习生涯的结束呢？
墨城在不出任务的时候到底都看了什么杂书啊？
“你再用这些旧世界的破梗我可要揍你了！”艾丽卡正在保养她的枪，头也不抬地回怼，“我看你再胡说八道，队长回来第一个就把你‘毕业’掉，让你去生态区跟噬极兽一起建设美丽新家园。”
“我靠，你这女人嘴怎么这么毒？”墨城正想反击，就看到马克和楚子航从通道那头走了过来。
他瞬间闭上了嘴，拉了拉艾丽卡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来了来了！回来了！嘶——，队长这表情怎么跟便秘了一个月终于通了，结果发现马桶堵了似的。至于4071……我靠，他怎么还是那张‘本机运行正常，请勿打扰’的扑克脸？”
冉冰也从重立体驾驶舱里探出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楚子航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马克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所有正在忙碌的猎荒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通知一件事。”马克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经城主特批，4071将即刻起脱离尘民身份，但也没有成为上民，只是获得了一个灯塔‘特派员’权限。他将单独执行一项最高优先级的特殊任务，灯塔所有部门将为其提供无条件支持。”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备区里炸开了锅。
墨城嘴里的营养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艾丽卡保养枪械的动作也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脱离尘民身份？
特派员？
城主特批？
无条件支持？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花萼兽其实是素食主义者”还要离谱。
“队……队长……我没听错吧？”墨城结结巴巴地问，“他……一个人？”
马克点了点头，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楚子航，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怀疑、嫉妒、困惑的目光。
他只是径首朝着整备区最深处、那扇只有猎荒者指挥官和城防军官才有权进入的重型军械库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的两名卫兵立刻交叉长戟，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警惕而冰冷，“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在他们眼中，这个穿着尘民衣服的家伙，无论队长说了什么，都还是个最底层的贱民。
敢靠近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整备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楚子航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马克。
马克大步走上前，对着那两名卫兵，沉声喝道：“让他进去。这是城主的命令。”
两名卫兵愣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克，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尘民”，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但在马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他们最终还是收回了武器，带着满脸的屈辱和困惑，让开了道路。
“咔哒。”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琳琅满目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死亡工具。
楚子航没有回头，一步踏入了那片象征着灯塔最高武力的禁地。
他像一个国王，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兵器陈列室，准备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挑选一把最顺手的权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