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硝化棉混合的冰冷味道。
这里是灯塔的牙齿和利爪，每一件武器都像一头沉睡的钢铁野兽，等待着被唤醒。
楚子航走在陈列架之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围那些在猎荒者眼中代表着“安全感”和“力量”的大家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数据和参数。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高周波战刃，刀刃上流转着微弱的蓝光。
【高频震动切割，利用共振原理破坏目标分子结构。优点：切割效率高。缺点：能耗大，对能源核心要求高，且刀刃在超高频震动下寿命极短，结构脆弱。】
他的还是想念自己的村雨。
锋利的合金刀具可以自己打磨，但高周波类的近战武器存在续航问题，能源耗尽之后相当于一根没开刃的铁棍。 猎荒者的武器库里有传统的合金刀具吗？
答案是有。
他最终停在一排由特殊合金锻造的实体刀具前。
他抽出其中一柄，刀身修长，接近一米五，重量和平衡都经过精心设计，整体造型带着旧世界唐刀的影子。
【材质：应该是钛钨复合合金。锻造工艺：真空热压烧结。无特殊能量加持。评价：一把足够结实、足够锋利、足够可靠的铁片。】
很好。
他不需要一把会思考的刀，他只需要一把足够听话的刀。
接着是枪械。
他略过了那些造型科幻的能量武器，径首走向了实弹火药枪械区。
他的手在一个大家伙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把大口径径半自动手枪，枪身银白，造型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很像他那个时代的沙鹰，但却并非是沙鹰。
【分析：大口径决定了他的后坐力必然超过普通手枪，弹匣容量小，精准度堪忧，不适合常规作战。但对单个使用者而言，这是最浪漫的武器。】
楚子航的内心独白毫无波澜，只是将这把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别在了腰后。
最后是重立体。
他毫无疑问地走向了那台通体漆黑，造型比其他MU-2型重立体更具侵略性的“黑鲨”。
这是马克队长的座驾，灯塔最顶级的战斗资源。
【战略价值：高。可提供优良的机动性、防护能力和火力平台。是一个不错的交通工具和作战工具】
黑鲨的制式近战武器有两款，一把是狰狞的锯链剑，另一把是和大号高频切割刀。
楚子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那流畅的刀身线条，就像放大版的太刀
他用这个会更顺手。
一切选择完毕。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待办事项：学习驾驶这台大家伙。
预计耗时：未知。】
...
……
佩妮的房间很整洁，像她的人一样，恪尽职守，一丝不苟。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冉冰站在这间己经没有了主人的屋子里，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她是来收拾佩妮的东西的。
根据灯塔的三大法则，阵亡猎荒者的房间需要回收，留给下一位晋升的猎荒者。
她坐在佩妮的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己经泛黄的旧世界书籍，封面上是两个单词——《简·爱》。
书的旁边，是一个更私密的、带着密码锁的电子日记本。
冉冰知道密码，那是佩TUEJ妮的入伍纪念日。
她打开了日记。
最新的几篇，都围绕着一个名字。
【唐尼今天又在训话了，说我的战斗风格太冲动，不够“理性”。这个笨蛋，他难道不知道，我每次冲在最前面，只是想让他能多看我一眼吗？】
【我从旧世界资料里找到一种叫“情书”的东西，好想写给他。可是……灯塔的法则不允许。我们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像旧世界的人那样，去爱一个人吗？】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他和法则之间选一个……我一定会选他。因为他就是我的法则。】
冉冰关上了日记本，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佩妮最后那个微笑的含义，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让她对马克队长的一举一动都无比在意的、混乱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是爱情。
教科书上从未定义过，法则里严令禁止，却比噬极兽的爪牙更锐利，比灯塔的规则更顽固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也该像佩妮一样，勇敢一次。
她找到了马克。
男人刚从城主办公室回来，正一个人站在瞭望台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背影萧瑟得像一尊雕像。
“马克。”冉冰走到他身后。
“嗯。”马克没有回头。
“你在干嘛？”冉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调侃，“再看下去，云都要被你瞪出个窟窿了。到时候城主找你赔偿公共设施，你的奉献点可不够扣。”
马克闻声转过身，脸上那副能把人冻成冰雕的表情瞬间融化了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冉冰？我还以为是维克托派人来查岗了。”
冉冰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他，“不过，看你这副样子，是被城主骂了？还是说，你终于发现自己发际线又后退了两毫米，正在为灯塔稀薄的空气感到悲伤？”
马克被她这通不着边际的吐槽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胸口那股子因为信仰崩塌而堵得慌的闷气，竟然奇迹般地顺畅了些。
“我不是失意，”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只是……有点看不清了。以前觉得灯塔就是全世界，三大法则就是真理。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拿着旧地图的傻子，在新世界里迷路了。”
“地图错了，就换一张。或者……干脆别看地图了。”冉冰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灰色云海，轻声说，“唐尼以前总说，跟着规则走，最安全。可他最后，是跟着自己的心走的。我觉得……那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酷。”
马克惊讶地看着她，他从没听过冉冰说出这样的话。在他印象里，她和唐尼一样，都是逻辑和数据的信徒。
他看到她灰白色的眸子里，映着云层的微光，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决意”的东西。
“你变了，冉冰。”
“可能吧。也许是觉得，老是躲在瞄准镜后面看世界，会错过很多东西。”
她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语气却无比认真，“比如……看到我方最强的猎荒者一个人在这里闷闷不乐，我这个最强辅助总得做点什么对吧？”
“马克，在见到地面上的那个女人后，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地面？”
“唐尼和佩妮……他们是为爱而死的。”冉冰话风突然一转，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像她之前所做的铺垫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这句话。
“我想像他们一样。”
马克的身躯微微一震。
“马克，”冉冰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地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