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就不适合当领导者，他只会把灯塔带向毁灭。而我就不同了，我是天生的领袖！”
“而你，马克！灯塔的英雄！你应该辅佐新的王国上位，而不是被关在冰冷的囚室里。”
“只要你点点头，帮助我，我们一起，把灯塔从一个错误的人手里，带回正确的轨道。”
查尔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刺骨。
“这不是请求，马克，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没有了猎荒者小队，没有了重立体，你什么都不是。我可以决定你是穿着指挥官的制服走出这里，还是被装在尸袋里抬出去。”
马克沉默地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终于明白了，4071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安全。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灯塔的蛀虫，正试图将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承诺，撕得粉碎。
……
与此同时，镜南正站在监狱区的入口处，脸色比走廊里的灯光还要冰冷。
“抱歉，镜南总指挥。”一名脸上戴着冰冷面具的荷光者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毫无起伏。
“奉查尔斯主教之命，重犯马克正在接受‘净化’，任何人不得探视。”
镜南的视线越过荷光者，落在他身后那台巨大的、通体猩红的重立体上。
那是光影会专属的“大狗”，一头沉默的、只听从查尔斯命令的钢铁猛兽。
它的电子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地狱的看门犬。
镜南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她的大脑里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强行闯入？
但她自己基本不具备战斗力，成功率趋近于零，城防军总指挥在看过城主的“遗命”后，态度是偏向自己这边的，但具体的态度却还在摇摆。
她在思索城主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也许这个城主之位应该交给维克托，他手里有兵权，可以快速稳住动荡的局面，而不是她这个手里没有兵权，只会开飞船的女人。
....
这是镜南接管灯塔的第一个夜晚，查尔斯就用这种最首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诉她，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愤怒和无力感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知道，跟查尔斯讲道理，就像跟噬极兽讨论三大生存法则一样可笑。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劈开这团乱麻的、不讲任何规矩的刀。
镜南猛地转身，高跟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
她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门，因为她知道，钥匙不在那里。
她讨厌那个男人，那个叫4071的尘民。
他就像一台失控的、无法预测的超级计算机，所到之处，只会留下一片狼藉的系统崩溃。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最强的病毒，去攻击另一个己经开始侵蚀整个系统的病毒。
她不喜欢他，但她知道，马克是他的朋友。
所以，那个男人一定会去救他。
镜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那个即将被“远行”的男人的临时居所走去。
她要去见那个她最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怪物。
... ..
...
楚子航的临时居所，是上层区一个标准的、提供给特派人员的房间。
说得好听是房间，其实更像一个白色的小方盒子。
除了床和桌子，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墙壁白得像新雪，灯光也白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毫无生气的味道。
镜南站在门口时，楚子航正在擦拭那把银色的、造型粗犷的大口径手枪。
他擦得很仔细，像一个即将把传家宝封存起来的匠人。
每一个零件都被拆开，用软布擦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用特制的油保养，然后重新组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作训服，侧脸的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他似乎早就知道镜南会来，连头都没有抬。
“摩根城主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让你即刻远行。”镜南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沙哑，“你现在应该在物资交接处，而不是在这里擦一把你根本带不走的枪。”
“交接流程需要十七分钟，现在还差八分钟。”
楚子航将最后一个零件装回，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黄金瞳在白色的房间里，像两点燃烧的、不详的火焰。
【目标镜南，情绪状态：焦虑、愤怒、无力感混合。生理指标：心率偏高，肾上腺素水平上升。来此目的：寻求外部解决方案，解决‘查尔斯问题’】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监督我执行命令。”楚子航陈述着一个事实，“是来求助的。”
镜南的呼吸一滞。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男人这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
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分析仪，能把你所有的情绪、动机、弱点都变成一串冰冷的数据，然后清晰地呈现在你面前，让你无所遁形。
“查尔斯控制了监狱区，用净化的名义，正在单独审问马克。”镜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情况，“光影会的人守在门口，城防军态度暧昧，我的人进不去。”
“所以？”楚子航将那把保养一新的手枪放在桌上，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所以……”镜南沉吸了一口气，将蹙起的眉头尽量舒展开，随后才道：“马克是你的朋友对吧？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把他拖进了这场风暴里！现在他因为你，要被查尔斯那个疯子折磨死，或者变成一个只会念诵教条的傀儡！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楚子航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比穿着军制高跟鞋的镜南还要高出半个头，那双黄金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来的压迫感比查尔斯那头钢铁猛兽还要强烈。
“第一，我没有拖他进来。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他内心真正想要，却没有勇气去做的选择。
第二，愤怒和质问是无效情绪输出，无法解决问题。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从没打算让他出事。”
镜南愣住了。
“什么意思？”
“在摩根城主宣布由你暂代城主之位时，我就推演过后续的几种可能。”楚子航的语速不快，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清晰地输出着结果，“查尔斯利用马克向你夺权，是概率最高的两种可能之一。应对方案我己经制定好了。”
镜南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她在这里为了权力的制衡、人心的向背而焦头烂额，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早就把这一切当成了一道数学题，并且己经写好了答案。
“你需要我做什么？”镜南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从她说出这句话开始，主动权就己经彻底易手了。
“我需要监狱区的详细结构图，包括通风管道、能源线路和监控系统的分布。精确到厘米。”
“我需要查尔斯那台‘大狗’的最新型号、武器配置和驾驶员的行动习惯数据。”
“我需要你以城主的名义，在十分钟后，调开监狱区外围三条主干道上的所有城防军巡逻队。理由随你，可以是能源检修，也可以是防疫演习。”
“最后，”楚子航看着她，“我需要你推迟我的远行时间十二个小时。”
镜南的心猛地一跳。前三条她都能办到，但最后一条……
“这是摩根城主的遗命！即刻生效！查尔斯正盯着这件事，我如果公然违抗……”
“那就告诉他，远行需要一套完整的放逐流程，以彰显灯塔法则的威严，也为了防止被放逐者携带任何灯塔的机密。这套流程的制定和执行，需要十二个小时。”
“而且摩根城主还没死不是吗？他只是暂时躺在医疗舱里。”
楚子航平静地说道，“这个理由，查尔斯无法拒绝。因为他是光影会的教首，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所谓的仪式感。”
镜南看着他，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这个男人不仅算计了她，算计了马克，甚至连查尔斯的性格弱点，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怪物，他比怪物更可怕。
“好。”镜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她像一个赌徒，将自己刚刚到手的、最重的筹码，全部推到了这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面前。
“你要的资料，五分钟后会发到你房间的终端上。”镜南说完，转身就走，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镜南总指挥。”楚子航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镜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救马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灯塔。”他平静地陈述着，“只是因为，我答应过他，我会处理。”
镜南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白色房间。
当沉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关闭，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楚子航走到那面能映出人影的光洁墙壁前，看着倒影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黄金瞳在灯光下燃烧得愈发炽烈。
【A计划失败，启动B计划。
目标：营救友方单位‘马克’，清除敌对目标‘查尔斯’的首接武装力量。
行动方案：潜入、破坏、制造混乱、营救。
风险评估：中高。】
【但，我别无选择。】
他想起了在那个深夜食堂里，马克那张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脸。
他想起了路明非。
他答应过，不会再让自己的朋友，独自一人，被那该死的命运扼住咽喉。
所以。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B计划，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