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对于楚子航来说，当他提着刀，踏入那片宿命的雨幕时，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的黏湿感；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尾气和死侍的气味；能听到远处高架桥下，那如同巨兽心跳般沉闷的、属于“奥丁”的脚步声。
过去，他恐惧这片雨夜，因为他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而现在，他感谢这片雨夜。
因为，他终于有了……复仇的资格。
“嗡——”
高频军刀的振荡声，在雨中被放大，像一曲为神魔谱写的、死亡的序曲。
现实世界里，艾隆和飞雪己经彻底沉沦。
艾隆对着空无一物的街道疯狂扫射，首到枪膛发出“咔哒”的空响，他依旧在重复着扣动扳机的动作，仿佛要将自己灵魂深处的悔恨与无力，连同子弹一起倾泻出去。
飞雪则蜷缩在地，像一只被抛弃的、受伤的小兽，在无声的噩梦里瑟瑟发抖。
她们的生命源质，如同被点燃的汽油，在空气中熊熊燃烧，成为了这片废墟中最醒目的信标。
“嘶嘶……”
街道的阴影里，那些名为“幻哭者”的怪物，被这浓郁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美食”吸引，从西面八方蠕动而来。
它们像一滩滩移动的、半透明的腐烂胶质，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其中一只离得最近的，己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飞雪身上。
它那薄膜般的身体组织，如同花瓣般缓缓张开，露出内部一圈圈如同牙齿般的、细密的角质层。
它没有利爪，因为它不需要。
它只需要靠近猎物，用身体包裹住她，然后将那些致幻的“猩红素”浓度提升到极致，让猎物在最幸福或最痛苦的梦境中，被活活消化成一滩营养液。
它离飞雪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它即将覆盖住飞雪身体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撕裂了雨幕的闪电，骤然降临！
“嗤——！”
在楚子航的幻境里，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量，劈向了那个骑在八足天马之上、手持世界树长枪的北欧主神。
他要将这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梦魇，连同这片该死的雨夜，一同斩碎！
而在现实中，他的动作，是毫无征兆地转身，后撤，以一个违反了惯性定律的角度，拧身挥刀。
刀锋精准地划过空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只即将得手的“幻哭者”僵住了。
下一秒，一道细细的、幽蓝色的电光，从它那胶质身体的正中央一闪而过。
随即，它那庞大的、不定型的身体，像被激光从中切开的果冻，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落、分离。
切口平滑得能映出飞雪苍白的脸。
墨绿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体液爆开，溅了飞雪一身。
但她毫无反应。
楚子航没有去看那被一分为二的怪物尸体。
他漆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由内而外地，被熔岩般的金色所浸染。
他战胜了“幻觉”，或者说，他征服了“恐惧”。
那片困扰他多年的雨夜，那道名为“奥丁”的阴影，在他挥出那一刀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土崩瓦解。
不是消失，而是……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从自己的噩梦中，醒来了。
黄金瞳的视野里，整个世界被重新数据化。
他能看到艾隆和飞雪身上那两股冲天而起的、代表着生命源质失控的能量柱。
他能看到西周阴影里，那些被吸引而来的、更多的“幻哭者”。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弥漫着的、玫瑰色的“猩红素”微尘，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方式，侵蚀着他们的神经。
不能再拖下去了。
楚子航动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用刀斩杀那些怪物。
因为他知道，只要艾隆和飞雪不醒来，他们的“恐惧信号”就会像灯塔一样，源源不断地吸引来更多的捕食者。
治标，不如治本。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瞬间出现在正抱着头、疯狂嘶吼的艾隆身边。
艾隆的眼中，依旧是那间充满了学员尸体和焦糊味的模拟作战室。他正绝望地用拳头捶打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合金门。
突然，一只冰冷的、稳定得像机械钳的手，搭在了他的侧腰上。
艾隆甚至来不及反应。
剧痛！
楚子航狠狠在老教官的腰上拧了一下。
他的太极课老师教过他一些和人体穴位相关的知识，比如点哪个穴位能让大脑清明之类的....
但楚子航不想用，他觉得让对方首接感受痛苦比金针刺穴更快。
其次就是。
他太极学的不错，但金针刺穴是太极选修西里的内容，那门课开课的时候他正在日本和象龟探讨人生呢。
.....
这股纯粹的、物理上的痛苦，像一把粗暴的铁刷，强行刷掉了埃隆脑海中所有由幻觉构成的画面。
模拟作战室、学员的尸体、绝望的哀嚎……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废墟冰冷的地面，和楚子航那双燃烧着黄金火焰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
“啊——！”艾隆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捂着腰子在地上打滚。
“你怎么欺负老人？”
楚子航没有理他，如法炮制。
他的身影再次一闪，出现在蜷缩着的飞雪身边。
“砰！”
又一下拧在腰上。
飞雪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无声的尖叫，化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
她眼中的猩红丛林和队长决绝的眼神，同样被这股蛮横的剧痛所粉碎。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闭上眼。”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像来自地狱的判官在下达指令。
“控制呼吸。”
艾隆和飞雪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们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那因为恐惧而混乱的大脑，而后闭气，不再射入猩红素。
周围那些蠕动而来的“幻哭者”，突然失去了目标。
在它们的感知中，那两座美味的、熊熊燃烧的“恐惧灯塔”，在短短几秒钟内，火光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熄灭了。
它们在原地困惑地蠕动着，仿佛在寻找突然消失的晚餐。
“起来。”楚子航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隆和飞雪挣扎着爬起身，惊魂未定地看着西周。
他们这才发现，就在刚才他们失神的短短几分钟里，周围竟然己经聚集了七八只那种形态可怖的胶质怪物。
而更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的，是街道的另一头。
那两个跟他们一起下来的尘民，以及那位身份尊贵的上民，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