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仿佛骨髓深处都浸透了寒冰。
李铁那句“灵魂透支”和“填不满的无底洞”，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叶凌峰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震荡都带来灵魂空洞处更清晰的刺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上午那几节课的。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赵锐和他的烈焰犬偶尔投来的讥诮目光，他也浑然不觉。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幽蓝视界中那行冰冷的标注：【灵魂侵蚀度：15%（波动↑？）】，以及小黑窝里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气息。
下课铃声如同丧钟。叶凌峰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喧嚣。他需要空气，需要独处，更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昨夜小黑那诡异的【？？？状态】爆发后，幽蓝视界在它状态栏下方，悄然更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基础维持需求（当前状态）：
1. 高纯度暗影结晶粉末（微量，每日）：稳定暗影核心（抑制？？？状态活性）【替代品：暗影苔藓（干品，需提纯）/ 暗影系兽核碎片（最低阶）】
2. 灵魂舒缓合剂（微量，每日）：缓解灵魂链接负荷，降低侵蚀风险 【主材：宁神花、月露草、低阶纯净灵魂碎片（微量）】
3. 高效营养基质（常量）：补充生命本源…】
替代品！幽蓝视界给出了替代品选项！这无疑是在绝境中透出的一丝微光！然而，当叶凌峰揣着家里仅剩的、原本打算用来买普通营养剂的最后一点钱，走进镇上唯一一家“百草堂”药剂店时，那点微光瞬间被现实的冰水浇得近乎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味，苦涩、辛辣、清新、甜腻…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药剂师领域的味道。高高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植物、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穿着灰色学徒袍的身影在柜台后和药柜间穿梭忙碌。
叶凌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柜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签上：“暗影苔藓（干品），产地：幽暗沼泽边缘，品质：下等。价格：10银币/克。”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十银币…仅仅是一克！还是品质最差的下等货！幽蓝视界提示小黑每日所需的最低剂量，至少需要五克！这还仅仅是“暗影苔藓”这一项！更别提后面那些听名字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灵魂舒缓合剂”材料！
他口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铜币，连一克的零头都够不上。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灵魂的刺痛似乎也因为这巨大的落差而变得更加尖锐。他扶着冰冷的柜台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喂！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后面！”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叶凌峰这才发现，一个穿着体面、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水蓝色“波波兽”的少年正不满地看着他。少年旁边，一个店员脸上也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己经透出催促。
叶凌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几枚铜币在掌心硌得生疼。买什么？能买什么？连最廉价的普通营养膏，这点钱都买不了多少。
“我…我…”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暗影苔藓”的标签。
就在这时，柜台侧后方通往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她同样穿着灰色的学徒袍，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绿色草汁。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沉静专注，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似乎在核对药材库存。
叶凌峰那苍白如纸、写满绝望和窘迫的脸，以及他死死盯着“暗影苔藓”标签的眼神，恰好落入了少女的眼帘。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叶凌峰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和洗得发白的校服，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蹙起。
“阿明，去后面帮王师傅处理一下新到的‘火纹草’。”少女的声音温和清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对着那个催促叶凌峰的店员说道。
“啊？苏婉姐，可是这边…”店员阿明显然有些犹豫。
“这边我来。”被称作苏婉的少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阿明看了看叶凌峰，又看了看苏婉，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抱着波波兽的少年见状，也撇撇嘴，抱着自己的御兽去看其他货架了。
柜台前，只剩下叶凌峰和苏婉。
“需要什么？”苏婉走到柜台后，目光落在叶凌峰身上，语气平和。
叶凌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他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但在小黑的生命和自己的灵魂透支危机面前，这点羞耻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我想看看…”他声音沙哑，几乎低不可闻，“…最便宜的基础营养膏。”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灰扑扑、没有任何标识的粗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灰褐色的、质地粗糙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劣质淀粉的气味。
“这个，”苏婉的声音依旧平静，“‘土根膏’，主料是灰薯根茎和一些废弃的谷物残渣，勉强能提供基础热量和少量矿物质。1铜币一大勺。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对幼崽发育几乎没有益处，甚至可能加重某些虚弱症状的负担。”
她没有任何鄙夷，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事实，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叶凌峰的心上来回切割。幽蓝视界无声展开，扫过那罐“土根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