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装做他的乖巧女友

“夜妄”酒吧的喧嚣，像一层粘稠的油膜，裹挟着奢靡的香水、浓烈的酒精和赤裸的欲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顾清月穿着蒋奕辰上周才送的香奈儿连衣裙，象牙白的羊绒混纺衬得她肌肤胜雪，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她像个误入世界的精灵，清纯得与这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在张向等人谄媚的“嫂子”声中，她微微颔首，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羞涩弧度，声音轻软得如同羽毛拂过：“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稳定，姿态无可挑剔。她目不斜视地穿过舞池里扭动的肢体和迷离的眼神，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不洁的窥探。

洗手间区域的走廊相对安静，昂贵的胡桃木门紧闭着。推开厚重门扉，里面空无一人，顶灯洒下柔和却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光。顾清月径首走向最里面的隔间。

手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锁，外面走廊上清晰的对话声，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毫无阻碍地穿透门板，精准地刺入耳膜。

“操！装得跟真的一样，碰下手都他妈跟触电似的！”蒋奕辰的声音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轻蔑，“老子在她身上砸的钱，都够买一车她这样的‘清纯大学生’了！真当自己是镶了钻的菩萨？碰不得？”

顾清月搭在门锁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子里映出她瞬间绷紧又迅速松弛的下颌线，快得如同错觉。

张向那掐着嗓子似的谄媚立刻无缝衔接：“辰哥说得太对了！顾清月算个什么东西？福利院爬出来的穷学生，要不是辰哥您大发慈悲，她能有今天？穿香奈儿，背爱马仕？不识抬举的东西！”

“福利院爬出来的穷学生”……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顾清月心底最深、最不愿示人的角落。阴暗潮湿的大通铺，陈妈妈在昏暗灯光下缝补衣物的佝偻背影，为了半块发硬的面包和其他孩子无声的争夺……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贫穷是刻在骨头缝里的寒冷，是没有尽头的绝望。所以，当蒋奕辰带着他那身昂贵的古龙水味和势在必得的眼神出现时，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根绳索，哪怕绳索本身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秽。

蒋奕辰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充满了施虐般的快意，“真没劲！幸好老子今晚约了个新到的嫩模，那叫一个水嫩懂事……谁他妈还稀罕回去哄这块捂不热的石头？看着就倒胃口！”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裹挟着浓痰般的恶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没有愤怒的火焰在胸腔炸开，没有委屈的酸涩涌上鼻尖，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没有。顾清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冷笑一声。

她早知道蒋奕辰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脑子里除了下半身就没别的东西的烂人。他送的那些珠宝、包包、奢侈品，从来不是爱，是饵，是嫖资的预付款。而她顾清月，从踏入这场交易开始，目标就清晰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钱。为此，她可以完美地扮演蒋奕辰喜欢的任何角色：清纯的、不谙世事的、对他带着崇拜和依赖的“小白花”。他的评价，一文不值。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在心底无声地向上勾起。冷笑。那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和对猎物愚蠢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甜腻得发嗲的女声像糖丝般黏腻地穿透了门板：

“辰哥~！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嘛！人家找得腿都酸啦！”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你答应今晚陪我的，还有我的蒂芙尼小黄钻呢？人家脖子都等空啦！”

顾清月涂抹口红的动作没有停，镜中的眼眸深处，那潭寒水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审视。

门外短暂安静。

随即是蒋奕辰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又夹杂着被索取的隐秘愉悦：“急什么？我蒋少说话算话！走，回去开瓶好的！” 他话音未落，似乎被旁边的人提醒了什么，语气陡然一变，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切和谄媚：“什么？云少？云然来了？！就在前面卡座？操！怎么不早说！快快快！张向，赶紧的！把最好的黑桃A，不，把我存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开了送过去！别磨蹭！都给我精神点！” 他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想要巴结却又唯恐失礼的慌乱。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向等人连声的“是是是辰哥！”，快速远去。走廊外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远处酒吧隐约的轰鸣。

隔间里，顾清月眼底最后那点冰渣般的审视也彻底消失，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咔哒”一声，唇膏盖子利落合上，放回手包。她静静地等了几秒，确认外面再无动静。

白皙的手指，稳稳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下压。

“吱呀——”

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推开。

走廊上只剩下残留的烟味和香水气息。顾清月从容地走出来，站到宽大的洗手台前。巨大的镜面映出她完美的身影：精心描绘的眉眼清澈无辜，海藻般的长发柔顺，唇瓣是温柔的玫瑰豆沙色，无懈可击的“青春”、“单纯”、“柔弱不能自理”。然而，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冷。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动作优雅，仿佛在洗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整理好仪容，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洗手间入口处厚重的胡桃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与酒吧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男人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质感极佳的烟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没有打领带，透出一种慵懒又不失分寸的随意感。他的五官深邃而立体，鼻梁高挺，薄唇的线条清晰却并不显得刻薄，反而勾勒出一种温和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沉静而极具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所有浮华表象下的本质。他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标准的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