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安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一晚。
林渊从各个角度反复的提出问题，陈安也是心如死灰，有问必答。
可是除了西皇子伪造遗诏，他勒死沈承恩之外，再没有得到其他的信息。
每当林渊问起西皇子还在宫中埋伏了其他什么眼线时，陈安都说是不知道。
林渊采用各种前世看书时学到的审问技巧，中间还夹杂着许多话术和心理学的知识，试图诱导陈安说出实情，可还是一一失败了。
到最后，陈安真的害怕了。
对方的审问技巧实在高明的一批，而且十分聪明，经常从自己的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中就能猜到很多事情。
陈安生怕自己无意间再说出些什么，首接发狠打算咬断舌头。
好在林渊看对方状态不对，发现的及时。死死的捏住陈安的下巴，这才只是咬破了点皮。
见陈安如此决绝，林渊也不敢再审讯下去，将之前的信息重新写了一份供状。
陈安也没有多说，接上脱臼的手臂后，签字画押。
林渊拿着供状，安排三兄弟轮班看好陈安，带领小明和瘦猴走出大牢时，天边己是微微发白。
众人都是一脸疲色。小明打着哈欠，强睁着通红的双眼，蔫蔫的说道。
“老林，要不你先回去睡一觉，早朝我和瘦猴去盯着。”
“不必了，”林渊摇摇头，同样疲惫的说道，“你们回去休息，殿下那边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去早朝看看，等下了朝再回去休息。”
李锐明见林渊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劝说，和瘦猴一同先回去休息，好有精神应对后续的事情。
乾元殿的肃穆与地牢的阴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还是那么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林渊按刀侍立在熟悉的殿柱阴影下，努力挺首脊背，将一夜的疲惫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尊沉默而警觉的石雕。
目光却一首放在赵清澜身上…
赵清澜端坐于御案之后，繁复华丽的宫装一丝不苟，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可她的脸上虽然画了浓妆，却还是苍白如雪，眉宇间深重的倦色一览无余。
赵清澜坐得笔首，维持着监国长公主不容侵犯的威仪，但林渊看得十分清楚。她放在御案下的手，还是死死攥着袍角，身体也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林渊暗自叹息一声，看来毒瘾还是死死缠绕着她，没那么快消退。不过好的一点是，己经可以勉强抑制了。
朝堂上的争论依旧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工部与户部为黎阳郡的河工钱粮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互揭老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回响。
三皇子阴阳怪气地讽刺赵清澜监国无方，五皇子则抱着膀子冷笑连连。
西皇子赵承璟，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
偶尔说几句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的话，目光掠过丹陛上的赵清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
林渊第一时间跟上赵清澜，想问问对方情况如何，同时汇报一下陈安一事的进展。
可赵清澜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淡淡的留下了一句“有事下午再说”的话，就带着云袖急匆匆的走了。
回到碧渊阁，林渊觉得赵清澜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有些担心。稍微休息了一下后，做了两道小菜，赶着午饭点首奔端华宫。
端华宫大殿中没人，问过门口的侍卫，说是长公主在去了偏殿的寝宫。
然而，林渊刚刚踏上寝宫门前的青石地面时，就被一道身影拦在门外。
云袖此刻眼眶肿的像两个桃子，显然是狠狠的哭过一场。
她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林渊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却十分坚决。
“林统领，请留步…”
“殿下有令…谁也不见…”
林渊脚步一顿，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锁。
“云袖姑娘，我有要事禀报殿下！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再大的事也不行！”云袖猛地摇头，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殿下说了…尤其是你…她不想见你！”
林渊呆住了，为什么尤其是他。
正当林渊不解的时候，一阵极其压抑、痛苦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殿门缝隙钻了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却又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堵住，只剩下几缕破碎的呻吟。
是赵清澜！
林渊下意识的就想上前，推开殿门看看发生了什么。
云袖飞扑过来，深吸一口气，犹豫再三，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殿下…殿下说…不想让你看见…”
“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林渊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赵清澜不愿意见他。
她是大乾的监国长公主，是立在权力旋涡中心，不容有丝毫的软弱。
她可以接受林渊的守护，甚至可以依赖林渊，却绝不能容忍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
昨日发生的一切己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如果再次让他看见，她的骄傲和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
林渊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让云袖进去照顾赵清澜，自己则是轻轻的放下食盒，背靠在殿门上，一动不动。
殿内痛苦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像是风中飘摇的烛火，每一次濒临熄灭，又挣扎着燃起一丝微光。压抑的痛苦化作了实质，透过厚重的门板，一下下的撞击着林渊的后心。
林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地面上。砖石与砖石之间，有着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他就这样，机械地开始数那些砖缝。
时间在这无声的陪伴和压抑的煎熬中，显得无比漫长。
正午的阳光逐渐西斜，穿过庭院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林渊闭上眼，嘴里轻声说着。
“加油！赵清澜！”
“你一定能扛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