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房的铁皮顶棚在夜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像一头疲惫巨兽的喘息。
仓库深处，唯一的光源是悬在工作台上方那盏摇摇欲坠的卤素灯，惨白的光线下，漂浮的金属碎屑和松香烟尘无所遁形。
陈默将最后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传感器芯片，用镊子夹起，稳稳嵌入一块的、布满银色走线的电路板卡槽。
指尖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他颧骨上那道粉色疤痕，在强光下像一道沉默的烙印。
【动态视力强化（初级）】无声运转，视野里，芯片针脚与卡槽触点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放大、解析，误差精确到微米。
他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起腰侧伤口一阵细微却顽固的抽痛。
【耐力值：4.650000（身体健康被动持续生效，腰肾损伤修复中，恢复速度：0.05/小时。剧烈活动或精神冲击将导致恢复停滞甚至倒退！）】
刺眼的系统光幕悬浮在视野角落，像一个冰冷的监工。
“默哥……”旁边传来技术宅学长“蜗牛”干涩嘶哑的声音。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窝深陷，嘴唇因熬夜和紧张而爆皮，“电源模块……最后测试通过了，输出波形稳得像条死狗。”
蜗牛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满飞线和测试点的丑陋电路板，那是电源的心脏。
陈默没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个沙哑的音节：“嗯。”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点微弱的反光上。
芯片落位，镊子撤开。他拿起小巧的恒温烙铁，尖端亮起一点橘红，精准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几个关键焊点上掠过。几缕极淡的青烟升起，空气里松香的气味又浓重了一分。
焊点圆润，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外壳，”陈默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3号方案。”
蜗牛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旁边一堆粗糙的铝合金毛坯件里扒拉出一个。那是陈默用角磨机、锉刀和砂纸硬生生“啃”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手工打磨的毛刺，形制粗犷，像个未开锋的铁疙瘩。陈默接过，将那块承载了核心算法的电路板小心地嵌入其中预留的卡槽。
最后，是那个被陈默暴力拆解过无数次、如今只剩下光学引擎核心和微动开关的顶级鼠标残骸。他用特制的柔性排线，将它如同嫁接般连接在主控板上。
“成了？”蜗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拼凑起来的、布满焊锡疙瘩和导线的丑陋铁块，它甚至还没个鼠标垫大。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出沾满机油和松香、指节处带着细小划痕的手，将那铁疙瘩推到蜗牛面前。
“试试。”两个字，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蜗牛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手指有些发抖地拿起那个冰冷粗糙的原型机，又拿起自己带来的那款市面顶级的旗舰游戏鼠标——外壳炫酷的RGB灯效此刻显得格外浮夸。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台设备同时插进工作台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上，熟悉的《无畏契约》训练场地图展开。
蜗牛深吸一口气，先操控自己的顶级鼠标，选了一把“暴徒”（Vandal），对着远处的固定靶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狂跳，子弹如同受惊的蜂群，在靶子周围干净的地面和墙壁上肆意泼洒，留下惨不忍睹的“人体描边艺术”。
屏幕剧烈晃动，后坐力模拟得极其真实，角色手臂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蜗牛老脸一红，骂了句脏话。他甩了甩因紧张而僵硬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握住了那个冰冷的、丑陋的、布满毛刺的铝合金铁块——初代“智能压枪训练辅助器”。
他再次瞄准同一个靶子，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声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失控的泼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的韵律！
枪口依旧有上扬，但每一次上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有节奏地向下压回！子弹的落点，肉眼可见地收束！
虽然依旧未能全部命中靶心，但己经紧紧环绕在靶心周围，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弹孔圈！
“卧……卧槽！！！”蜗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扭头看向陈默，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而劈叉变调：“默……默哥！你看到了吗？！它……它真的在动！在帮我压！这感觉……像……像有只手在下面托着我的手腕！”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完全忘了疲惫，手指在原型机粗糙的外壳上激动地摸索着，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靶子开枪。
每一次，子弹的落点都比上一次更集中！每一次，那“智能辅助”带来的、被无形力量引导着克服后坐力的奇妙手感，都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再来个移动靶！快！快！”蜗牛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陈默默默调出移动靶程序。高速移动的虚拟敌人在屏幕上划过不规则的轨迹。蜗牛屏住呼吸，用那铁疙瘩锁定目标。
哒哒哒……哒哒！
尽管依旧有几发脱靶，但大部分子弹都紧紧咬住了移动目标！尤其是在目标急停变向的瞬间，蜗牛能清晰感觉到手中那冰冷的铁块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反馈，仿佛在提醒他节奏的变化，手腕下意识地跟随调整，竟然打出了几个漂亮的追身爆头！
“牛逼！！！默哥！神了！真的神了！”蜗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身后堆满零件的破木桌。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那个丑陋的原型机，唾沫星子横飞：“这玩意儿！这玩意儿绝对能卖疯！把市面上那些三千块的垃圾全扫进历史垃圾堆！草！想想就解气！让他们用三百块的垃圾卖三千！活该！”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尊点石成金的神祇。
“知道吗默哥？就凭这个雏形，只要能量产，优化好外壳和人机交互，老子敢打包票，那些职业哥、主播能抢破头！这他妈是革命！外设界的革命！”
陈默紧绷的嘴角，终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成就感，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被疲惫和机油味浸透的心底漾开细小的涟漪。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突突首跳的太阳穴，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太阳穴血管的搏动。
“走，”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温度，“请你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