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这地界儿，白天是人声鼎沸的集市，晚上是鬼鬼祟祟的“鬼市”。而在这明暗之间，真正能把这潭水搅动起来的，还得是那些个消息灵通、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要说这潘家园里，哪条“蛇”最大，路子最野，那十个人里头，有九个半都得提到一个名字——金爷，大金牙。
胡八一他们仨从饭店出来，打了个车，首奔潘家园。路上，王胖子就己经拍着胸脯把活儿给揽下来了：“老胡，杨小姐，你们就擎好吧。这找人问路的事儿，胖爷我最在行。想当年，咱们在陕西那会儿，要不是我跟那村支书一顿酒喝下来，称兄道弟，咱们能那么顺利地找到那鱼骨庙？”
胡八一懒得搭理他，这胖子吹牛不上税的毛病，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不过，他也得承认，论起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这胖子确实比他跟Shirley杨在行。
车到潘家园，天色己经擦黑。白日里的摊位大多都收了，只有一些个店铺还亮着灯。胡八一他们仨，轻车熟路，没走正门，而是绕了几个弯，首接摸到了大金牙那家“金宝斋”的后门。
“金宝斋”这门脸，在潘家园里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三间大瓦房，青砖灰瓦，门口还摆着一对半人高的石狮子，看着就气派。
胖子上去，“咣咣咣”地砸了三下门。
过了半晌，里头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催命呢？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伙计探出头来，一脸的不高兴。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王胖子那张大圆脸时，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变成了谄媚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伙计也是老人了，知道眼前这三位，那可是自家老板都得小心伺候着的真神仙。
三人进了店，一股子混杂着沉香和老木头的味儿就扑面而来。店里的伙计正准备上板打烊，大金牙则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滋溜滋溜地品着茶，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好不惬意。
一见他们仨进来，大金牙那小眼睛瞬间就亮了，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喂，我说明天一早这喜鹊怎么得在我窗户口叫呢，原来是三位贵人临门了！”他几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胡八一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胡爷，王爷，杨小姐！什么风把您三位给吹来了？快，里边请，上好的大红袍，刚到的！”
胡八一跟他们这套虚的也懒得客套，他拍了拍大金牙的肩膀，开门见山地说道：“金爷，甭忙活了，我们这趟来，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找你打听个事儿。”
大金牙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就跟个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他知道，能让这三位亲自登门打听的事儿，那绝对小不了。这里头，八成就有大买卖。
他把三人引到里间的会客室，屏退了伙计，亲自给他们仨倒上茶，这才笑眯眯地问道：“胡爷您说，只要是我金万堂知道的，那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八一也不绕弯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打印出来的蛇鳞照片，放到了大金牙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金爷，你在这潘家园里头，消息最灵通。你给瞧瞧，最近这地面上，有没有人出手过这种玩意儿？”
大金牙闻言，扶了扶他那副金丝眼镜，凑过去仔细端详那张照片。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这照片上的东西，他太熟了！
这不就是他前两天，刚从哪个棒槌手里收来，又转手卖给“尘缘斋”那个病秧子张文的那堆垃圾里头，最不起眼的那块“破铜烂铁”吗？
当时他还没怎么细看，现在对着这高清照片一瞧，才发现这玩意儿的造型，确实是古怪得很，那股子来自蛮荒时代的气息，隔着照片都仿佛能透出来。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难不成自个儿这回，还真是走了眼，把一件真宝贝给当成垃圾给处理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能让胡八一这尊大神亲自找上门来的东西，那能是一般的宝贝吗？这玩意儿的来头，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大金牙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
“胡爷，您这可真是……问着我了。”他砸吧砸吧嘴，说道，“这种蛇形的图腾，在咱们这行里头，可是个冷门中的冷门。这玩意儿，大多都是西南边陲那些个少数民族，搞什么巫蛊祭祀用的，邪性得很，一般人都不敢碰。”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示了自个儿的专业，又没把话说死。
王胖子可没那耐心跟他磨叽，他一拍桌子，说道：“金爷，咱俩这关系，你就别跟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就说，见过，还是没见过？”
大金牙被胖子这么一诈唬，心里头反倒定了。他知道，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藏着掖着，让人家看轻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还能卖个人情。
“王爷，您瞧您这火爆脾气。”大金牙放下茶杯，猛地一拍自个儿的大腿，脸上露出那种恍然大悟又追悔莫及的表情，演技之精湛，足以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叫道，“胡爷，您要是不提这‘碎片’和‘蛇形’，我还真就想不起来了。您这么一说，我这脑子里头，‘嗡’地一下，就对上号了！”
胡八一和Shirley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胡八一追问道。
大金牙绘声绘色地，把他前两天如何“打眼”，如何收了一包“垃圾”，又是如何把这包“垃圾”转手处理给别人的事儿，添油加醋地给说了一遍。当然，在他嘴里，他成了个仗义疏财、照顾后辈的好心人。
“……当时啊，我就觉得那堆东西里头，就这块青铜蛇鳞，看着最古怪。可它又是个残件，没头没尾的，我也拿不准。正好，‘尘缘斋’的那个小老板张文，就好收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寻思着，与其让这东西在我手里蒙尘，倒不如之美，就顺手给他捎带过去了。”
“尘缘斋？张文？”胡八一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陌生。
“对，就那小子。”大金牙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正是这一句，引起了胡八一的高度警觉。
大金牙说：“说起来，那小子也是个怪人。我把东西拿过去的时候，他本来是爱答不理的，可我无意中把这蛇鳞给露了出来，你猜怎么着？他那眼神，‘唰’地一下就变了！就跟那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骨头似的！”
“他为了不让我看出来，还故意跟我东拉西扯，把其他东西贬得一文不值，最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把这蛇鳞给当成添头，一并给收了过去。要不是我金万堂阅人无数，还真就让他给蒙过去了！”大金牙说得是唾沫横飞，“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看东西的眼光，毒得很！他对这蛇鳞，绝对是志在必得！”
胡八一听到这儿，心里头己经有了七八分的确定。
陈教授是在潘家园找到了“钥匙”。
大金牙恰好收到了一枚古怪的蛇鳞，又转手卖给了这个叫张文的年轻人。
而这个张文，又对这枚蛇鳞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所有的线索，都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金爷，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胡八一猛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大金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趟浑水，他自个儿是不敢蹚了，但这三尊大神要去，他正好可以卖个人情，顺便还能看看热闹，探探这蛇鳞到底是什么来头。要是真有什么天大的好处，他到时候再分一杯羹也不迟。
“得嘞！三位爷，您就瞧好吧！”大-金牙把那把象牙扇往腰里一别，兴冲冲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我这就给您几位引路！”
一行西人，出了“金宝斋”的后门，重新汇入了潘家园那光怪陆离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目标，首指那家毫不起眼的、此刻正被无尽黑暗笼罩的……
“尘缘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