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玉龙城的云海。
萧凡将玄重剑横于腰间，宗主令牌在晨光中渗出丝丝暖意，那道指向西方的流光比昨夜更显凝实，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两人踏空而起。
“二位保重！”李玄机的声音从城头传来，月白长袍在风中扬起，手中玉牌与万剑窟令牌遥遥相和，“白山城传送阵每月初七辰时开启，切记勿误！”
萧凡颔首回应，周身腾起的太阳真火化作赤红遁光，方瑶紧随其后，九条水龙虚影在她发间游动，水火交织的遁光撕裂云层，朝着地图上标记的“白山城”方向急射而去。
他们并没有全速行进
下方的林海、河流如走马灯般倒退，唯有腕间令牌的流光始终稳定地闪烁。
飞行半日，周遭的地貌渐渐变得贫瘠。原本浓绿的森林退化为稀疏的灌木，河流干涸成的河床，连空气中的灵气都稀薄了几分。方瑶蹙眉看着下方龟裂的土地，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深可见骨，宛如大地皲裂的伤口。
“前面有动静。”萧凡突然减速，遁光降至百丈高空。
下方是一条蜿蜒的土路，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艰难地行进。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肩上扛着简陋的行囊，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
“是凡人逃难的队伍。”方瑶轻声道，指尖的水纹灵纹突然发烫——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些凡人身上干涸的生命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萧凡暗下遁光，两人悄然落在队伍不远处的土坡上。更清晰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个妇人正用干裂的嘴唇喂着襁褓中的婴儿，奶水早己枯竭，婴儿只能无力地吮吸着她的衣角；几个少年扛着半袋发黑的薯干，警惕地望着西周，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爹
叔父，我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拽着男人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她的小脸沾满尘土，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望着远处龟裂的河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男人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破葫芦，倒出最后几滴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女孩：“忍忍，妮子，前面就是望水镇了……”他的声音沙哑，自己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舍得喝一口。
方瑶的心猛地一揪。她修行至今，见惯了修仙界的血雨腥风，却第一次如此首观地感受到凡人在天灾面前的脆弱。她望向萧凡，只见他眼中同样带着凝重，太阳真火在掌心明灭不定，显然也动了恻隐之心。
“师兄，”方瑶轻声道，“我们……”
萧凡点头，没多说什么。作为灵剑宗弟子，护佑苍生本就是刻在心底的信条，更何况东域覆灭的惨状仍历历在目，每一个生命都值得珍惜。
方瑶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她并未施展繁复的法术，只是将掌心贴向大地，闭目凝神。刹那间，腕间的水纹灵纹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九条水龙虚影从她周身腾飞而起，盘旋着升入空中。
“那是什么？！”逃难的队伍中有人惊呼，指着天空中闪耀的水光。
只见水龙虚影张口一吸，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凝聚起大片乌云，细密的雨丝从云中落下，先是淅淅沥沥，随即化作瓢泼大雨！清澈的雨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干涸的河床迅速积满了水，两侧的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显灵了！”
难民们纷纷跪倒在地，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捧起雨水狂饮。那个小女孩也挣脱男人的手，跑到雨中，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雨，咯咯的笑声在雨声中格外清脆。
方瑶看着这一幕，心中稍慰。她散去水龙虚影，正准备收回灵力，却突然浑身一震——她的神识在扫过那个小女孩时，感受到一股极其纯净的灵力波动！那波动虽微弱，却如璞玉般浑然天成，带着五种灵根都无法比拟的通透感。
“极品五行灵根？！”方瑶失声惊呼，连萧凡都猛地转头看过来。
在修仙界，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此外还有变异灵根如雷、冰等，而五行灵根则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无需刻意引导便能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方瑶自己是壬癸同源的先天水灵体，己是万中无一，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灵根波动。
小女孩被方瑶的惊呼声吸引，怯生生地望过来。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方瑶腕间还未完全消散的水纹灵纹。
方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缓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声音尽量温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躲到男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小声道：“我叫……青禾。”
“青禾，”方瑶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中，“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暖暖的，或者像有小水滴在动？”
青禾歪着脑袋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刚才下雨的时候，这里……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飞。”
方瑶和萧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这是灵根初醒的征兆！在如此干旱贫瘠的环境中，竟隐藏着这样一株灵苗，不得不说是上天垂怜。
“青禾，”方瑶握住小女孩的小手，她的掌心冰凉，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润，“你的父母呢？”
提到父母，青禾的眼圈立刻红了，小嘴唇颤抖着：“爹……娘被官兵抓走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粮……后来……后来就再也没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埋在男人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男人叹了口气，摸了摸青禾的头，对方瑶和萧凡拱手道：“两位仙长，我是青禾的二叔。她爹娘……唉，都没了。这孩子命苦，跟着我们逃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望水镇……”
方瑶心中一酸，看向萧凡：“师兄，我们……”
萧凡看着青禾那双含泪的眼睛，又想起灵剑宗覆灭时那些年轻弟子的脸庞，重重点头：“带上她吧。灵剑宗不能断了传承，这样的苗子，更不该埋没在凡世。”
方瑶点点头，再次看向青禾，语气坚定却温柔：“青禾，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我们可以教你本事，让你不再饿肚子，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青禾抬起泪眼，看着方瑶腕间闪烁的水纹，又看了看萧凡周身若有若无的火焰光晕，懵懂地问：“跟你们走……能天天看到下雨吗？”
“能。”方瑶微笑着，用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不仅能看到下雨，你还能自己呼风唤雨，像刚才那样。”
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也是对生存的渴望。她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我跟你们走！”
方瑶握住她的小手，只觉一股纯净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丹田，与自己的癸水灵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她对青禾的二叔道：“这位大叔，青禾跟着我们，会有更好的未来。”
二叔看着方瑶和萧凡周身的异象，早己明白他们是真正的仙人，此刻闻言，含泪拱手：“有劳仙长垂怜！青禾能得仙缘，是她的福气！”
方瑶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一些银钱，递给二叔：“这些钱你们收下，路上也好换些粮食。”
不是方瑶舍不得给灵石，而是这样一个世界，有钱没实力也保不住。
二叔连忙推辞，却被萧凡用灵力按住：“收下吧，这是青禾的缘分，也是你们的善报。”
二叔这才颤抖着接过钱袋，对着两人深深鞠躬。
方瑶将青禾抱起来，小家伙有些认生，却好奇地摸着方瑶发间的水龙虚影。萧凡看了看天色，对她道：“走吧，还要赶在初七前到白山城。”
方瑶点头，对青禾柔声道：“青禾，我们要飞起来了，怕不怕？”
青禾摇摇头，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像小鸟一样吗？”
“比小鸟还快哦。”方瑶笑了笑，两人带着青禾重新踏空而起。
下方的逃难队伍望着他们消失在云层中的身影，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叩拜。青禾趴在方瑶肩头，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人影，又看了看远处重新焕发生机的田野，小声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方瑶抱紧她，望向西方那片未知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很多的水。”
萧凡在一旁补充道：“还有剑。”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脸埋进方瑶温暖的怀抱里。
她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人生轨迹己彻底改变。
遁光划破长空，朝着白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