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夜格外安静，只有灵泉眼汩汩的冒泡声，和水镜中剑影流动的细碎嗡鸣。方瑶将青禾抱到蒲团上，小家伙还攥着那枚剑形吊坠，吊坠在月光折射下泛着暖光，映得她眼底像落了星子。
“青禾，我们先从吐纳开始好不好？”方瑶盘膝坐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癸水灵气，在空气中画出个缓慢旋转的漩涡，“跟着姐姐的气走，吸气时让灵气从鼻子进来，像小鱼游进池塘，呼气时再从嘴巴慢慢吐出去，就像吹蒲公英。”
青禾眨巴着大眼睛，小鼻子跟着方瑶的节奏一翕一合，起初总把灵气吸进肚子里，涨得小肚皮鼓鼓的，惹得方瑶轻笑。“不对哦，”她轻轻按住青禾的小腹，“不是这里，是这里。”指尖点向小家伙心口下方，那里正是修士凝聚气海的位置。
当第一缕灵气真正沉入青禾气海时，她突然“呀”了一声，小脸上满是惊奇：“方姐姐，肚子里好像有小水滴在跳！”气海中央，正散发着微光，将方瑶导入的癸水灵气转化成更精纯的五色灵力，顺着尚未打通的经脉缓缓游走。
方瑶这才发现，纯灵体的玄妙远超典籍记载。寻常修士引气入体需多日打磨，青禾不过几分钟，气海便己能自主吞吐灵气，那些五色灵力甚至能自动修复她幼时营养不良留下的暗伤。
“真是块璞玉。”方瑶暗自感叹，腕间水龙虚影轻轻舔舐青禾的手腕，将更温和的水灵之力渡过去。
角落里的萧凡本在翻看基础剑谱玉简，忽然觉得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传来一阵灼热。那戒指是林老的寄身之所，热流却越来越烫，竟隐隐有灼烧皮肉之感。
“嗯？”萧凡猛地攥紧拳头，戒指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从戒面渗出，在空中凝成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是沉睡己久的林墨残魂。
“师父！”萧凡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连带着手中的玉简都“啪”地掉在地上。他几步冲到老者虚影前，膝盖一软便要跪下，却被林老虚影伸出的手轻轻托住。
“傻小子，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跪。”林老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却依旧温和，只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老夫看看……元婴中期了？不错不错，在这种鬼世道能有这进境，没给你师父我丢人。”
虚影的手掌抚过萧凡头顶，虽无实质触感，却传来一股熟悉的暖意。萧凡喉头哽咽，将东域沦陷的惨状、灵剑宗覆灭的经过，以及一路逃亡至中州的种种，断断续续说了出来。说到凌尘子化神渡劫、以一己之力为他们争取生机时，他眼圈通红，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宗主他……他还在东域，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林老的虚影沉默了许久，透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天道轮回，兴衰自有定数。灵剑宗能留下你们，己是不幸中的万幸。”
虚影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在专心吐纳的青禾身上，当看到那枚剑形吊坠和她眉心若隐若现的剑印时，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这小娃娃……是纯灵体？”
“是，”方瑶停下教导，轻声解释，“我们在逃难路上遇到的，她叫青禾，似乎与万剑窟的混沌剑胎有感应。”
林老的虚影绕着青禾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末法时代竟还有如此灵根，真是……天不绝我人族啊。”他重新看向萧凡，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小子，东域己失，沉溺于过去无用。你身负太阳真火，又有灵剑宗传承，将来对抗域外天魔，你肩上的担子只会比谁都重。”
萧凡用力点头，握紧了玄重剑的剑柄：“弟子明白！请师父赐教我！”
林老的虚影欣慰地笑了，他抬手在虚空一抓，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萧凡面前。玉简上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与萧凡体内太阳真火同源的灼热气息，甚至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金色火焰在玉简表面流转。
“这是老夫早年游历南域时，在一处上古火山遗迹中偶然得到的。”林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名为《炎阳焚天剑诀》，是货真价实的仙阶功法。当年老夫研究多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玄妙，只因它需要至阳至刚的灵根与异火方能驱动。”
他指着玉简：“你体内的太阳真火，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阳火；你的灵根虽未完全觉醒，却隐隐有‘焚天’之相。这功法，简首就是为你量身定做。”
萧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仙阶功法！即便是在灵剑宗最鼎盛的时期，仙阶功法也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寻常弟子连见一面都难。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玉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如决堤的洪流般涌入识海——
那是无数玄奥的剑招图谱，有的如烈日当空，灼烧万物；有的如星火燎原，绵延不绝；更有一招“炎阳归墟”，竟需要引动自身精血与太阳真火融合，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火焰巨剑，剑招描述旁还标注着一行小字：“非生死关头，慎用此招，恐伤及道基。”
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他体内的太阳真火产生强烈共鸣。丹田内的元婴竟自发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从玉简中逸散的火属性灵力，周身的火焰纹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这是……”萧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炎阳焚天剑诀》与他的契合度，远超灵剑宗的任何一部功法。仿佛这功法天生就该属于他。
“此功法共分九重，”林老的虚影缓缓道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重‘星火’，引太阳真火入剑，淬炼剑身；第二重‘燎原’，以火灵力驱动剑招；……第九重‘焚天’，据说能焚尽星空，焚烧时间万物，只是，这第九重怕是得要大乘期乃至仙境才能练成。”
他看着萧凡眼中闪烁的光芒，继续说道：“老夫残魂之力有限，只能先教你前两重的基础心法。剩下的，需得你自行领悟。记住，太阳真火虽烈，却也最易灼伤自身，修炼此功，切记心平气和，不可急于求成。”
萧凡深吸一口气，对着林老的虚影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起来吧。”林老的虚影摆了摆手，透明的身影似乎比刚才淡了些，“老夫这次苏醒，耗费了不少魂力，怕是又要沉睡些时日。你且安心修炼，照顾好方丫头和青禾。万剑窟虽有张树豪护着，却也并非绝对安全，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虚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幽光，重新缩回戒指中。戒指表面的纹路亮了亮，又恢复了之前的古朴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萧凡握紧手中的赤红玉简，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抬头看向方瑶，她的眼中倒映着自己。青禾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指着玉简：“萧凡哥哥，你的石头在发光耶！”
“嗯，”萧凡笑了笑，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好，“以后萧凡哥哥教你很厉害的剑招，好不好？”
“好！”青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方瑶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青禾的头发：“贪心鬼，先把基础吐纳学好再说。”她看向萧凡，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回到东域去。”
“一定能。”萧凡重重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剑形光墙上。夜色渐深，竹林中的剑鸣却愈发清晰。
灵泉眼依旧汩汩地冒着泡，水镜中的剑影不知何时己凝聚成一柄巨剑的轮廓，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隐隐透出几分破晓的意味。
方瑶重新坐回青禾身边，指尖的癸水灵气再次化作漩涡，这一次，青禾学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萧凡则走到另一侧的蒲团上，将玄重剑横放在腿上，闭上双眼，开始按照《炎阳焚天剑诀》的心法，引导体内的太阳真火缓缓流转。
第一缕火灵力融入剑身时，玄重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仿佛沉睡己久的伙伴终于等到了苏醒的时刻。石室中的灵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活跃，水灵与火灵交织盘旋，在半空中凝成一幅奇妙的太极图案，而青禾周身那若有若无的五色灵力，则如同点睛之笔，让这幅图案愈发圆满。
夜还很长，但对于他们来说，至少此刻，他们有彼此，眼里还有希望，还有……一片可以暂时安身的净土。
剑鸣、泉涌、呼吸声，在寂静的石室中交织成一首安宁的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