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警官说的是那个被他误伤的人。那一棍，他至今记忆犹新。他当时只是想阻挡那个偷袭阿豹的壮汉，却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更没想到会打得那么重。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龙急忙辩解，声音有些发颤，“当时太乱了，我只是想自卫，保护我兄弟！”
“自卫？”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手持凶器，参与聚众斗殴，这叫自卫？”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推到阿龙面前。
照片上，是械斗现场的俯瞰图，血迹斑斑，狼藉一片。其中一张特写，赫然是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头部被模糊处理，但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依然让阿龙感到一阵恶心。
“他……他怎么样了？”阿龙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在抢救。”警官冷冷地回答，“如果他死了，你犯的就不是故意伤人，而是故意伤害致死，甚至可能是谋杀。”
谋杀！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阿龙的头上。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只是个底层马仔，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但杀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誓！”阿龙急切地解释，试图撇清关系，“当时太乱了，我根本没看清是谁！”
警官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平静地拿起另一份文件：“我们找到了你的同伙，他们己经交代了部分情况。”
阿龙的心猛地一沉。同伙？是谁？阿豹？阿强？他曾以为的兄弟情义，此刻却变得如此脆弱。
“你认识这个人吗？”警官将一张照片推到阿龙面前。
照片上，是阿强。他的脸有些浮肿，眼神疲惫而惊恐。
“阿强……”阿龙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愤怒。
“他交代，你在械斗中，确实手持水喉通，并且击中了受害者头部。”警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入阿龙的心脏，“他还说，你当时情绪激动，下手很重。”
“他撒谎！他胡说！”阿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年轻警官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阿龙顾不得这些，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剧痛，比身体上的伤痛更甚。他曾以为，兄弟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没想到，关键时刻，插刀的却是兄弟。
“他为什么要出卖我？！”阿龙的眼睛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只是在说出事实。”警官平静地看着他，“在法律面前，没有所谓的江湖道义。每个人都只为自己负责。”
警官的话像一盆冰水，将阿龙从愤怒中浇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首以来信奉的“江湖道义”，在冰冷的法律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他曾以为，社团就是他的家，兄弟就是他的依靠，但此刻，他却被自己的“家人”和“兄弟”推向了深渊。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踏入这个泥潭的。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忙于生计，根本顾不上他。他从小在街头长大，看着那些穿着光鲜、呼风唤雨的“大佬”，心中充满了羡慕和向往。他以为，加入社团就能获得尊重，就能有兄弟，就能有钱。
他想起了第一次跟着阿豹去收保护费，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想起了第一次参与街头斗殴，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想起了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称兄道弟的豪情。他以为，那就是他想要的江湖。
可现在，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在审讯室冰冷的灯光下，被无情地撕碎。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阿龙看着警官那双平静而审视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谎言，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己经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昨晚的经过，从最初的看场，到联英社的人来砸场子，到阿豹的冲动，再到械斗的爆发。他试图强调是“误伤”，是“混乱”，是“自卫”，但语气中充满了无力。
“我当时只是想保护阿豹，那个壮汉拿着刀冲过来，我下意识地就挥了出去……我真的没看到那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年轻警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快速地记录着他的供词。主审警官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打断他，追问一些细节。
“你确定你没有看到他手里有武器？”警官突然问道。
阿龙愣了一下，他努力回想，当时太混乱了，他只记得那个壮汉的凶狠，以及他手中的西瓜刀。至于那个被他击中的人，他真的没有看清。
“我……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他重复着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警官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当阿龙讲完所有的一切，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录音机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记录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的供词，我们会和现有证据进行比对。”主审警官终于开口，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阿龙却从中听出了一种宣判的味道，“根据你的供词和我们的调查，你涉嫌故意伤人，聚众斗殴。如果受害者抢救无效死亡，你将面临更严重的指控。”
阿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到一阵眩晕。死亡……他真的杀了人吗？他只是一个底层马仔，他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请你在这份口供上签字画押。”警官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