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西山，简陋的小院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融融的生气。
新买的小牛被拴在屋后临时搭起的简陋棚子里，发出满足的轻哞声。
厨房里，灶膛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纪湘忙碌的身影和云英越专注的侧脸。
“娘，您看，这面团得揉到这种程度，”
云英越将一小团揉好的面团在掌心摊开，对着火光展示其细腻光滑的质地。
“筋性足了，捏的时候才不容易开裂，蒸出来也光溜好看。”
纪湘正用力揉着一大块放在大瓦盆里的面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女儿手里那团小小的、闪着柔光的“示范品”，再看看自己手下逐渐变得柔韧光洁的大面团，脸上是既心疼又骄傲的笑容。
“娘晓得了。这揉面啊，就跟伺候地里的庄稼一样，下足了力气，才能有好收成。只是……”
她看了看瓦盆里那白花花的面粉，“这新麦面，金贵着呢。越儿，咱真能赚回来？”
“娘，您放心！”云英越语气笃定，拿起案板上一个晾凉的小白兔面塑。
“今天您也瞧见了，十文钱一个，十几个就是一百多文！咱们今天用的面，折算下来才值几个钱？大头是咱们的手艺和柴火。柴火自家有，手艺在我这儿，稳赚！”
她放下兔子，拿起从镇上买回来的那包糖。纸包很小，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微微泛黄的粗糖粒。
“娘，我买糖了，不多，我想着，下次和面的时候，加一点点进去。蒸出来带点甜味，孩子们肯定更喜欢，说不定还能卖贵几文。”
纪湘凑近看了看那点金贵的糖，咂咂嘴：“糖是好东西，可……真舍得放？放多少？”
“就一点点，尝个意思就好。”云英越用小指尖轻轻沾了一丁点糖粒，放进嘴里抿了抿，感受那淡淡的甜味。
“主要是提个味，让人知道这东西不仅好看，吃着也不寡淡。我想好了，以后可以分两种，普通的还是原味，卖十文；加了点糖的，叫‘甜口儿’，卖十五文！多费点心思，就能多赚点。”
“十五文？”
纪湘吸了口气，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的精明算计，忽然觉得女儿真的不一样了，这脑子转得，比她爹都活泛。
“行，听你的！娘给你揉面，揉得劲道的！”
“娘，您揉面可是关键！”云英越笑着凑过去，帮纪湘擦了下额角的汗。
“您揉得好，我捏起来才顺手，您再帮我烧火，掌握火候，我就只管琢磨捏什么花样好看。咱们分工合作，又快又好！”
“好，好！”
纪湘被女儿哄得心花怒放，手下揉面的力气更足了。
粗糙的手掌与柔韧的面团反复较量，发出有节奏的“噗噗”声。
这声音不再是往日为了糊口而劳作的沉重，仿佛带上了新的希望。
云英聪早就被那包糖勾得围着桌子打转，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香。
云英越看他那馋样，笑着掰了一小块刚蒸好放凉的原味小猪面塑给他：“喏，先尝尝这个原味的。等会儿姐姐用糖水和面，蒸好了再给你尝个‘甜口儿’的！”
小家伙立刻宝贝似的捧着那小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着，眼睛亮亮的：“好吃！姐姐做的都好吃！”
虽然只是面香，但在他眼里，姐姐做的什么都是好的。
云峰春安顿好小牛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妻子在灶台边用力揉着面，脸上带着劳作的红晕却笑意盈盈；女儿伏在案板前，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团，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像是在雕琢什么稀世珍宝；小儿子则坐在门槛上，捧着一个白白的小猪，吃得一脸满足。
昏黄的油灯光和灶膛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将小小的厨房映照得格外温暖，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的甜意。
他站在门口，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踏实感。
多久了？多久没看到家里这样充满干劲和希望的情景了？
“爹！”
云英越抬头看见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刚捏出雏形的东西，“您看，我正琢磨新花样呢！这是个……嗯，招财的小猫！”
她努力回忆着现代招财猫的形象，捏了个圆脑袋，两只小爪子在身前微微抬起，虽然细节还不完善，但憨态可掬的神韵己经出来了。
云峰春走近，借着烛光仔细看，粗糙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精巧的小东西，眼中满是惊奇和赞赏：“像！真像！这小猫……看着就喜庆！”
他不懂什么招财猫，只觉得女儿捏的这东西格外有精神。
“爹，您说，明天我多做点小猫，还有小老虎、小猴子，再捏点元宝、寿桃、小葫芦什么的，寓意都好，会不会更好卖？”云英越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好！肯定好！”
云峰春用力点头，“明天爹早点起，把磨盘清理干净，再多磨些面！有了牛，以后磨面这力气活，就不怕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纪湘也插话道：“当家的，你看越儿还买了糖呢！说要做点带甜味的，卖贵五文！这丫头，心思真活络！”
云峰春看向那一点点糖，“是该加点甜！好东西就该有点好味道。越儿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明天去镇上，找个稳当点的地方摆？老换地方，熟客不好找。”
“爹说得对！”
一家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首到夜色深沉。
云英越在油灯下，用竹签、梳子、小剪刀等简陋工具，又精心捏制了几个新造型的小样品：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一个胖嘟嘟的咧嘴笑的福娃娃，还有一个象征“福禄”的小葫芦。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未蒸的“作品”放在铺了干净布的篮子里，准备明天一早蒸熟。
临睡前，她用一点点糖化开在温水里，和了一小团面。蒸熟放凉后，掰了一小块给一首眼巴巴等着的云英聪。
“哇！甜的！”小家伙只尝了一口，眼睛就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小脸上满是陶醉，“姐姐，甜口儿的更好吃！”
看着弟弟满足的样子，云英越心里更踏实了。
她吹熄了油灯，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屋后小牛偶尔的轻哞，还有父母房间里传来的低语，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揉面有娘，烧火有娘，磨面有爹和未来的牛力，两个哥哥负责庄稼地，她只需专注于自己的“设计”和“制作”。
这小小的面塑生意，就像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在这个贫瘠却充满温情的家里，正稳稳地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