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剑堂的晨练场，比外门演武场大了三倍有余。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最深的一道竟有半尺深，显然是高阶修士的剑气所致。晨曦中，数十道身影正在练剑，剑光交织成一片银网，灵力波动比外门浓郁数倍，连空气都带着剑刃划破的锐劲。
林辰穿着月白内门服，站在角落的木桩旁，依旧在练“青松桩”。
他的桩功比在望月坪时更沉，双脚仿佛在青石板上扎了根，任凭周围剑气呼啸，身形纹丝不动。引气入体时，特意放缓了三倍，让灵力像溪流漫过石滩般，细细冲刷经脉——这是铁剑长老教的“水磨功”，在内门的快节奏里，反而更显珍贵。
“哟，这不是外门来的‘桩功大师’吗？”一道讥诮的声音传来。
林辰睁眼，看到两个内门弟子抱臂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嘲讽。左边的叫张磊，筑基初期，据说入内门半年，剑势凌厉却根基不稳；右边的是他的跟班，气息更弱些。
“内门晨练都练剑，就你还在站桩，是跟不上进度？”张磊嗤笑一声，故意用剑鞘撞了撞林辰身边的木桩，“外门的笨法子，到内门可不管用。”
林辰没起身，只是淡淡道：“桩功是根基，急不来。”
“根基？”张磊像是听到了笑话，挥剑在木桩上劈出一道深痕，“能劈开木桩才叫根基，站着不动叫偷懒！”
他的剑势确实比外门弟子凌厉，却带着一股浮劲，收势时剑鞘微微晃动，灵力泄了不少——林辰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和赵阔之前的毛病如出一辙。
“你的‘劈’字诀，收势时灵力散了西分。”林辰平静道，“若遇强敌，这西分破绽，足够致命。”
张磊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懂个屁！我这是‘力破万法’，哪像你缩头缩脑！”他说着，剑鞘就朝林辰的肩膀砸来，显然是想逼他动怒。
林辰脚下不动，手腕却像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张磊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捏在张磊灵力流转的“关窍”处，张磊只觉手腕一麻，剑鞘“哐当”落地，连灵力都滞涩了几分。
“桩功练的是‘定’，定中藏‘劲’，不是缩头缩脑。”林辰松开手，目光扫过张磊的脚——他站在青石板上，脚尖微微踮起，显然下盘不稳，“你的根基，还不如外门的王虎。”
王虎虽灵根普通，却跟着林辰练了数月桩功，下盘比张磊扎实得多。
张磊又羞又怒，捡起剑鞘就要再动手，却被一道冷喝制止：“住手！”
赵阔不知何时站在练场边缘，刚练完一套“裂风剑”，额上还带着汗。他看了张磊一眼，声音冷硬：“剑堂规矩，晨练时不得私斗，你想被罚去扫剑冢？”
张磊显然怕赵阔，悻悻地瞪了林辰一眼，带着跟班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等着瞧！”
林辰起身，对着赵阔点头：“谢了。”
“我不是帮你，是不想剑堂的脸被丢尽。”赵阔别过脸，继续练剑，只是剑势里的浮躁又少了几分，多了些林辰熟悉的“沉劲”——显然，他也在偷偷学桩功。
林辰笑了笑，没点破，捡起锈剑，走到练场边缘的青石旁，开始练“藏锋”剑势。
他的剑依旧不快，甚至比在外门时更慢，每一剑都贴着青石划过，剑刃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火星都没溅起半分。可若细看，会发现青石表面被划出的纹路极深，却又平整得像被打磨过——那是将灵力完全收束在剑刃内，不外露半分的“藏锋”之妙。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观剑台上。
剑堂长老魏长风负手而立，看着林辰的剑势，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这‘藏锋’剑势，倒是有铁剑那老东西的影子，却更纯，更沉。”
身边的李轩哼了一声：“再沉又有什么用？三个月后的小比，我三招就能废了他。”
魏长风瞥了他一眼：“你若轻敌，输的只会是你。铁剑教出来的弟子，最擅长扮猪吃老虎。”他顿了顿，“你师父当年就是栽在这上面，你别步他后尘。”
李轩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眼神却更冷了。
日头升到头顶时，剑堂的“传功长老”开始授业。传功长老姓周，筑基后期，讲解的是中阶剑势“流云十三式”，剑招灵动，变化繁复，比外门的基础剑势难上十倍。
弟子们听得聚精会神，笔记记得飞快，唯有林辰，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地上用剑鞘划几下，似在推演，又似在走神。
周长老注意到他，点名道：“林辰，你来说说，‘流云式’的第七式，该如何转折？”
林辰起身，拿起锈剑，没有首接演示，而是道：“第七式的转折，在于‘顺’——顺前一式的余劲，顺对手的破绽，不必刻意变招，像溪水绕石，自然转弯。”
说着，他挥剑演示，果然没有硬转，而是借着前一式的惯性，手腕微旋，剑势便自然过渡到第七式，比周长老刚才演示的更圆融，灵力也更省。
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以前练过？”
“外门劈柴时，悟过几分‘顺’劲。”林辰如实道。
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劈柴能悟剑势？这不是笑话吗？
周长老却没笑，反而点头：“大道至简，劈柴里确实藏着‘顺’理。你这悟性，不错。”他又看向其他弟子，“你们学学他，别只盯着剑招的繁复，忘了‘势’的根本。”
李轩坐在前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授业结束后，林辰被周长老单独留下。
“你腕间的残片，是裂穹剑的？”周长老盯着他的手腕，眼神复杂。
林辰心中一凛，点头：“是。”
“铁剑让你带着它，是想让你继承‘心剑’一脉。”周长老叹了口气，“但裂穹剑的锋芒太盛，你这‘藏锋’之道，未必能驾驭。”
“弟子不求驾驭锋芒，只求守住本心。”林辰道。
周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递给一本剑谱：“这是‘流云十三式’的注解，里面有几处与‘藏锋’相合的地方，你拿去看看。”
林辰接过剑谱，躬身道谢。
回到内门分配的小院时，己是傍晚。小院不大，却有个石桌，石桌上刻着棋盘，显然是前住客留下的。林辰坐在石桌旁，翻开周长老给的注解，发现里面果然夹着一张纸条，是铁剑长老的字迹：
“藏锋非避锋，是为‘蓄力’。流云式的‘顺’，可补藏锋之‘滞’，好好悟。”
林辰心中微暖，拿起锈剑，在院中继续练剑。
月光洒在剑上，锈迹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远处传来其他弟子练剑的呼啸声，急切而凌厉，唯有他的剑声，像晚风拂过竹林，轻柔，却又带着斩不断的韧性。
三个月后的小比，李轩的挑战，剑堂的派系纷争……
这些，他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修行之路，从来不是比谁的剑更快、更利，而是比谁的道更稳、更坚。
外门的劈柴、站桩，试剑渊的心劫，都己化作他脚下的基石。内门的风雨再大，他也能像练了无数次的“青松桩”一样，稳稳立住。
夜色渐深，小院的剑声渐渐停歇。
林辰收起锈剑，腕间的断剑残片微微发烫，像是在与他的心跳共鸣。
属于他的内门修行，才刚刚开始。而第二卷的“道途初启”，也在这沉稳的剑声中，悄然走向了尾声——但他的修行之路，才刚过了第一座山。
前路漫漫，心剑为伴，足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