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矮旧木柜充当起梳妆台。
柜子上放着一盆清水，还有一把光滑的旧木梳，以及一张微微发皱的染唇纸。
苏桃桃拿起挂在墙边麻绳上的旧布巾，泡水拧干，轻轻擦拭白皙的脸庞。
目光落在染唇纸上，正打量时，布帘门忽然被掀开。
她回眸，看向被推进来的江大川。
“三哥，快看你媳妇多漂亮啊！”
江雪沾沾自喜，她可真聪明！
如果三哥和三嫂如胶似漆，苏桃桃就没时间和她抢娘了！
她决定努力撮合两人！
争取让他们三年抱俩，彻底没精力夺走娘！
她掐腰大笑，见三哥进去，脚底抹油，赶紧开溜，把空间留给二人。
江大川像一座高山，巍峨矗立在门洞旁，挡住大部分光。
他喉结滚动几下，眼底泛起涟漪。
以前也曾和苏桃桃打过照面，咋没发现她这么美？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略带侵略的目光，在苏桃桃身上扫一个来回，最终定在她清凌凌的眼睛上。
是眼神。
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她眼神闪躲，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如今却眸光流转，藏着许多情绪和秘密，如同一处未知之地让人好奇，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窥探欲。
皮囊也因这双眼睛而更加夺目美丽。
冷白皮的她，被红衣衬得更加，鹅蛋脸上眉似远山含黛，桃花眼仿佛盛满秋波，双瞳剪水……
江大川读书少，说不出这种形容，若让他来讲，只能说一句——
她的眼睛像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痒。
身上的红衣也异常合身，尽管娘没量过尺寸，但她的眼睛就是尺。
布料服帖地穿在苏桃桃身上，勾勒出她胸大腰细屁股翘的好身材。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
而江大川是赏花人。
亦是护花使者，愿护她一生一世。
比起先前纯粹的责任感，如今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掀帘而入的张氏，却有不同想法。
牡丹向来是大富大贵之花，开在土坯茅草屋内，他们真的能护得住吗？
“桃桃，等拜完天地，就换身衣裳吧。”
美丽无罪，错的是觊觎她们的人。但她实在担心，地痞纨绔会骚扰桃桃。就算大川很能打，桃桃有空间，遇上臭苍蝇也很麻烦。
苏桃桃点了点脑袋。
前世她也是这张脸，送外卖时还曾遇见猥琐男问她多少钱一晚，从此兜里常备辣椒水和警报器。
她一贯会扮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
思绪回笼，关于成亲，苏桃桃还是第一次体验。
张氏把江大川赶出房间，自己站在她旁边，边为她梳头，边眼含热泪，百感交集。
“桃桃，你和苏富贵己经断绝了关系，只能让你从娘屋里发嫁，和大川拜堂。”
如果不拜天地，名不正言不顺，会有很多风言风语。
苏桃桃明白。
“我知道了，从这里出嫁，我很开心。”这间屋子确实是她的“娘家”。
张氏一大早去买红纸，剪了喜字贴在门窗上，又把江大川住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饥荒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村里最近没啥喜事。一是免得村民为礼金发愁，二是自家也省点口粮度荒年，江家也就没请外人来观礼。
六月初六，艳阳高照。
用罢早饭，两人在江家老小的见证下，开始拜堂。
可拜完高堂后，苏桃桃惊呆了。
“哎呦，刚好赶上。”
苏家邻居柳婶子，拿着两根苞谷棒，扒在江家柴门前，伸着脖子往里望。
“你们接着拜，我就是来凑个热闹。做邻居这么多年，桃桃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转眼间都成家了。恭喜呀，这闺女是个有福气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桃桃身上的红嫁衣和狼崽子穿的墨绿色粗布短打都有些旧，但依旧掩盖不住两人的好看。
真登对呀！
王婶也鬼鬼祟祟凑过来，拿着两根粗胖的短黄瓜，碰了碰，催促道：“快拜啊！”
拜完，就能绝了春生的心思。
听说桃桃要嫁给狼崽子了，春生立马就要跑出来找她。幸亏他绝食了一天，又是书生，没啥力气，被他爹按住绑起来了。
王婶把黄瓜放进江家院子里，由衷地祝福这对新人。
她家有三十多亩良田要继承，只有春生一个儿子，如果儿媳妇生不出男娃，未来绝对会被吃绝户。
所以，春生再怎么哀求她，都被她狠心拒绝。
如今好了，桃桃马上就是狼崽子的媳妇了！再也没有可能嫁给春生！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王婶跟大家一起说说笑笑。
木栅栏外，村民们越围越多。矮个子的里正落在后排，趁没人注意，他蹬起短腿，蹦起来往里瞅一眼。
又见证了一对小年轻喜结连理。
沾沾喜气，沾沾喜气。
村民们笑眯眯地打趣，手里或多或少拿点粮食或蔬菜，默契地堆放在院子里。
江家花五两救了桃桃，家里没了余粮，大儿媳被气回娘家，日子可真不容易啊。
大家伙一人凑一点儿，既是礼金，也是度过荒年的希望。
也有人空手而来，还在心里骂送礼的人是显眼包、穷大方。
张氏把大家迎到院子里，眼神中流淌出感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的婚礼。”
“客气啥？”
“大海赶紧念词啊，‘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江大海有点不高兴。
来者都是客，得管一顿饭，家里的兔子和野菜估计要没了！
苏桃桃跪着转过身，低头与江大川面对面拜下去，又被他炽热的大掌给扶起。
村民们逗趣道：“接下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哈哈哈，想啥呢，那是我们能看的吗？”
男人们羡慕江大川好福气，新娘子可真俊呐！
女人们也羡慕苏桃桃好福气，江大川一看就很能干，比自家那口子强。
恭喜声接连不断，笑容洋溢在每个人脸上。也许这不是一场豪华的婚礼，却有最朴素的祝福。
“我随两根苞谷棒，祝愿桃桃跟苞谷一样，生下一堆苞谷粒。”
“我送的是豆橛子，豆橛子里有很多豆子，也算多子多福吧。”另一个婶子觉得自己说得很好。
此处应该有掌声。
她可真会说话呀，谁家不想多子多福呢？
张氏之前的好友春花婶撇撇嘴，提醒大家：“别忘了桃桃娘连生八个女娃，估计她也生不出男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