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舟目光从她怀里的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附近有家餐厅做的奶油蘑菇汤不错，配现烤的蒜香面包，要不要一起？”
祁芸笙抱着书的手臂微顿，抬眼时阳光刚好穿过云层，在他肩头投下片浅金。“现在？”她看了眼怀里的书，“我得先把这些送回家里”
“不耽误，”沈奕舟侧身指了指广场另一侧，“我车停在那边，顺道送你过去？送完刚好吃饭，不远。”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路搭个伴，“总不能让你抱着这么多书走太远。”
祁芸笙低头看了看怀里快滑下去的书，又抬头看他，他站在逆光里，轮廓分明，手里还捏着刚才捡起的那本图鉴，指腹正轻轻着泛黄的书脊。
祁芸笙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被风吹乱的蝶翼。她往后侧了侧身，怀里的书硌得肋骨发紧，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不用了，沈先生。”
沈奕舟己经拎过她怀里一半的书，指尖触到书脊时，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真不用麻烦，”她抬头时，眼底的慌乱还没压下去，“我车就停在那边，几步路的事。”
“几步路也是抱着这么多书，”他没松手，反而往自己车那边带了带，“上车吧，送你到门口就走，耽误不了几分钟。”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推拒的温和，像怕她再找借口，又补了句，“总不能让你抱着书站这儿吹风。”
她咬了咬下唇，刚想再说什么，沈奕舟己经拉开了后座车门，把书轻轻放进去，回头看她时，眉峰微扬：“愣着干什么？”
祁芸笙忽然定住脚步，怀里的书晃了晃，她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沈奕舟，眼底闪过一丝刻意压出来的轻松：“其实……这些书不急着送回家，放你车上也行。”
她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本图鉴，声音放软了些：“反正晚些送也一样。你说的那家奶油蘑菇汤，听起来确实挺的——不如先去吃饭？吃完你再顺路把我和书送回去，这样也不耽误事，你觉得呢？”
沈奕舟看着她忽然松弛下来的肩线，又看了看她怀里明显抱不稳的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应道：“好啊，听你的。”他拉开后座车门，把书轻轻放好，“那走吧，再晚些，怕是要等位子了。”
祁芸笙跟着他走向副驾时，脚步有些虚浮，手心的汗浸湿了羊毛开衫的袖口。她知道这是缓兵之计，可只要能多瞒一刻，就好像能多攒一点勇气，去面对那个迟早要揭开的秘密。
祁芸笙穿了条黑色修身裙，裙摆刚及膝，衬得双腿笔首纤细。领口是简约的V形，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颈，锁骨的弧度在灯光下像被精心勾勒过。她没戴多余的首饰，只耳垂上坠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转动时闪着温润的光。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恰好遮住下颌线的弧度。她抬手拢头发时，手腕上的细链滑到小臂，黑色裙装衬得她肤色愈发剔透，像块浸在墨水里的玉。
餐厅的玻璃门被侍者推开时，暖黄的灯光混着烤面包的香气涌出来。祁芸笙走在后面，黑色裙摆扫过铺着地毯的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响。
沈奕舟订的位置在角落，临着一面嵌着红酒瓶的墙。他拉开椅子时，她注意到他指尖掠过椅背上搭着的深灰西装外套，袖口露出的衬衫和她裙子的黑色几乎融为一体。
“先喝点什么？”他翻着菜单，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祁芸笙刚想开口，侍者端来的餐前包己经放在桌上，刚出炉的法棍切片上抹着一层薄薄的黄油，在热空气里慢慢化开。
她拿起一块，指尖触到面包微烫的外皮，忽然听见沈奕舟说：“这里的蘑菇汤用的是当季的牛肝菌，你上次说喜欢这种浓郁的口感。”
她抬眼时，正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像盛着桌上那盏小灯的光，暖得让她指尖微微发颤。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映在他身后的红酒瓶上，瓶身的标签在光里明明灭灭，像谁没说出口的话。
侍者刚收走空了的汤碗，沈奕舟忽然放下刀叉，餐巾在膝头叠了叠。“说起来，”他抬眼时，灯光在他瞳孔里晃了晃，“上次在酒店……”
祁芸笙捏着面包的手指猛地收紧，碎屑落在黑色裙摆上，像几点突兀的雪。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
“那天是个意外”沈奕舟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放在心上。”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我不是来追究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那一夜，弄得现在见面都这么……生分。”
祁芸笙的指尖在桌布上划着细痕，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
“你有，”他打断她，语气却不重，“刚才在图书馆，你躲我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他笑了笑，拿起水杯抿了口，“祁芸笙，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因为一次意外，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终于抬头看他，眼底的慌乱还没褪尽，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朋友？”她重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什么。
“嗯，朋友，”沈奕舟的目光落在她耳垂的珍珠耳钉上，“至少，能一起吃顿饭，聊聊天的朋友。”
主菜上来时，惠灵顿牛排的酥皮还在滋滋作响。祁芸笙看着他自然地帮她切好牛排，刀叉碰撞的轻响里，刚才那层紧绷的空气好像慢慢松了些。她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酥皮的香脆混着肉汁的浓郁漫开时，忽然觉得，或许他说的是对的——有些事，确实该翻篇了，但是安安，却是心口永远的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