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操场，昭宁蜷缩在队伍最后一排，校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她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消散，那团雾气的轨迹竟与梦中仙人腾云的路线重叠——梦里仙人们站在青玉阶上，衣袂随风舒展，而此刻眼前是此起彼伏的"加油"横幅，和冻得发红的学生面孔。
（我在想什么啊……） 她甩了甩头，试图赶走这种荒唐的念头。
"从今天起，你们的每一分钟——" 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刺耳又激昂。
“都要按秒计算。"清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昭宁转头时，顾星河正用食指推眼镜，镜片反光映出他手中《历年真题汇编》的"036"编号。她低头看自己封皮上"287"的名次，喉咙发紧，就像吞下了操场跑道上未化的冰碴。
（又是他……）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封皮上鲜红的"287"，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了一块石头。
"喂，顾星河。"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你真的觉得……这样拼命有用吗？" 她戳了戳对方校服衣角。
顾星河侧头时，发梢扫过她手背：”不然像你一样画猴子？"周围几个女生偷笑着交头接耳，昭宁攥紧拳头，掌心的月牙形胎记突然发烫——这己经是本周第三次，每当情绪波动，这个胎记就会隐隐作痛。
昭宁："……" （可恶！他怎么知道我在物理卷子上画猴子的事？！）
晚自习教室像座密不透风的蒸笼，昭宁趴在课桌上，盯着物理卷子上扭曲的电路图。那些线条突然幻化成捆仙索，泛着青芒缠绕在她手腕。（又是这个梦……）*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在空白处画下扛金箍棒的猴子，
"啪！" 一张纸条突然落在她桌上。
她展开一看，上面是顾星河力透纸背的字迹：「动能定理。不是你的七十二变。」
昭宁："……"
（这家伙是监视我吗？！）* 她气得在猴子旁边画了个戴眼镜的乌龟，还特意标注"顾星河"三个字。
突然——
"陈昭宁！" 班主任的手重重按在她的卷子上，"别人在刷题，你在画连环画？" “班主任的怒吼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在全班低低的哄笑声中，昭宁涨红了脸。她偷偷瞥向顾星河的方向，却见他的肩膀可疑地抖了抖——他居然在笑？！
（这个混蛋……）
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牌每天被撕下一张，碎纸像雪花般落在学生们的试卷堆里。昭宁的课桌塞满了漫画书和零食包装袋，却总在深夜惊醒，手心全是冷汗——梦里的场景愈发清晰：她穿着霞帔站在诛仙台上，而顾星河的脸与那个呵斥她”太胡闹"的白发仙人逐渐重叠。
顾星河的桌面上永远摞着半人高的习题集，课间也在背单词。但昭宁发现，每当自己偷偷折纸条画乌龟时，他的钢笔尖总会在纸上停顿半秒。
“昭宁妈妈又送鸡汤来了！"同学的喊声传来。昭宁望着母亲踮脚穿过课桌间狭窄过道的身影，保温桶在她怀里晃荡，烫红了手背。"趁热喝，隔壁张阿姨说核桃补脑......"母亲絮叨着，目光扫过她试卷上的红叉，欲言又止。
而顾星河的父亲每周都会送来进口的补脑保健品，整整齐齐码在储物柜里。某次昭宁经过时，听见他在电话里说："星河这次模考又是第一，清华招生办己经联系......"她加快脚步，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高考考场～昭宁的钢笔突然不出墨了。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作文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监考老师的皮鞋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冷静……冷静……）* 她死死盯着作文题《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虎口的胎记突然发烫。
（这是……）* 她恍惚了一瞬，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 金色的殿堂
- 飞舞的衣袂
- 某个模糊的声音在说："昭宁，你太胡闹了……"
钢笔突然出墨了。 昭宁来不及思考，笔走龙蛇：”如果能移植孙悟空的记忆，第一件事就是砸烂这该死的科举考场！"监考老师的脚步声逼近时，她才惊觉自己的字迹凌乱如狂草，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操控。
写完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高考出分当日，母亲拽着昭宁跪在文殊殿，香灰落在手背上，与胎记重叠成更深的红。”听说去年有人磕了二十八个响头，首接上了北大！"母亲边说边往功德箱塞钱，硬币撞击声在殿内回响。昭宁望着缭绕的烟雾，突然想起顾星河说过"与其求神，不如多刷两套题"，此刻却觉得这话无比刺耳。
昭宁无奈地接过香，跪在蒲团上。香灰落在手背，烫出一个小红点。
（神仙要是真有用，我物理还能不及格？） 她想起顾星河说过的话，忍不住撇嘴。
父亲在回家路上欲言又止："顾星河他爸说......"
“别说了！爸！" 昭宁猛地打断，"我自己考的分数，自己认。"
昭宁冲上楼，摔门时震落了墙上贴着的动漫海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文学系"三个字泛着冷光。她抚摸着通知书边缘，想起百日誓师那天，顾星河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辰。
她不想听。不想听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优秀的顾星河又考了多少分，上了哪所名校。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昭宁数着铁轨的"哐当"声，思绪飘远。
（江城大学……文学系……）她着录取通知书，心里五味杂陈。
火车驶入隧道的瞬间，昭宁的胎记又开始发烫。 突然，身旁的座位一沉。
黑暗中，顾星河的声音带着笑意： "动能公式。" 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最后还是记反了。"
她转头，看见他手里的健力宝罐水珠正滴在通知书上，晕开"江城大学"西个字。
昭宁猛地抬头，对上了顾星河镜片后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两罐健力宝，易拉罐上的水珠滴在她的通知书上——晕开了江城大学这西个字。而文学系和物理系只隔一片樱花林。
"你怎么在这儿？！" 昭宁瞪大眼睛。
顾星河淡定地拉开易拉罐："和你一样，去报到。"
"你不是应该去清华北大吗？！"
"嗯，" 他喝了口汽水，"但某人的'孙悟空物理定律'太有趣，我想继续研究。"
昭宁："……"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江城站……"
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之间。昭宁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乎也在梦里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