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外的血与火，被陆尘远远甩在身后。他背着昏睡的陆萱，在荒野中亡命奔逃了三天三夜。右臂的毒素在突破筑基时被狂暴的灵力冲刷掉大半，残留的余毒和强行突破带来的经脉暗伤，却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他。左肩和身上的伤口虽己止血，但内里依旧隐隐作痛。最要命的是，从军官那里夺来的储物袋里，只有十几块劣质灵石、几瓶普通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以及一张绘制着附近地域、标注着“铁剑门”位置的粗糙兽皮地图。
没有解毒丹，没有疗愈内伤的灵药。陆尘只能靠那点微薄的筑基期灵力，以及储物袋里普通的金疮药勉强压制伤势，延缓恶化。陆萱的情况稍好，高热己退，但惊吓过度加上营养不良，依旧虚弱不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铁剑门…” 陆尘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剑形标记，位于青阳镇东北方向数百里外的另一片山脉边缘。一个三流宗门，是这片地域底层散修和凡俗武者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依附，或许能换来妹妹的安全和疗伤的机会，哪怕代价是尊严。
别无选择。
十天后，当陆尘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背着气息微弱的陆萱，终于站在铁剑门那扇斑驳、甚至带着几道剑痕的巨大山门前时，迎接他的，并非想象中的庇护，而是刺骨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山门处，几个穿着灰色制式短打、胸口绣着一柄小剑的外门弟子懒洋洋地守着。看到陆尘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还背着个病恹恹的小女孩，眼神里立刻充满了嫌恶。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马脸弟子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尖声喝问。
“这位师兄，我们兄妹遭了灾，想…想拜入铁剑门，求条生路。” 陆尘压下心头的屈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恭敬，同时微微释放出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力波动。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筑基期？” 马脸弟子和他旁边的同伴都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更浓的轻蔑取代。他们仔细感应了一下，陆尘的灵力波动虽然达到了筑基门槛，却极其微弱、驳杂不堪，远不如他们这些宗门培养的引气期弟子精纯凝练，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浊气”。再看他那狼狈的模样和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立刻将其归类为走了狗屎运才勉强突破、根基虚浮不堪的“野修”。
“哼，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这灵力驳杂得跟泥塘水似的！” 另一个矮胖弟子嗤笑道，“还带着个拖油瓶？当我们铁剑门是善堂吗？”
“想入门？” 马脸弟子眼珠一转，带着施舍般的口吻，“行啊，按规矩，新入外门弟子，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物品作为‘门敬’！你有吗？”
十块下品灵石！陆尘的心沉了下去。他储物袋里只有十几块劣质灵石，品质极差，十块劣灵也未必能抵得上一块下品灵石！他取出仅有的劣灵：“师兄，我只有这些劣…”
“劣灵？” 马脸弟子看都没看，一把拍开陆尘的手，劣灵散落一地，“打发叫花子呢？没有下品灵石，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陆尘看着散落在地、沾满尘土的劣灵，又感受到背上妹妹微弱的呼吸，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何事喧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从山门内踱步而出。他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胸口绣着两柄交叉的小剑，是外门执事。
“李执事！” 几个守门弟子连忙躬身行礼，指着陆尘告状，“这野修想带个病秧子入门，还拿劣灵充数！”
李执事浑浊的目光扫过陆尘，在他身上驳杂虚浮的筑基气息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劣灵和陆尘背上昏迷的陆萱，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烦。
“凡骨？”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陆尘耳中，如同冰锥刺骨。在修士眼中，没有灵根、仅凭“凡骨”强行引气筑基，是最下等、最没有前途的资质，比普通凡人强不了多少。
“罢了。” 李执事似乎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门敬免了。既然是筑基期…按规矩，先入外门。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宗门不养闲人，更不养累赘！你妹妹，不能入内门范围。你，去‘黑石矿场’报道，负责清理废矿渣，每月需完成定额，否则，滚蛋！”
黑石矿场？清理废矿渣？那是宗门最苦最累、连引气期弟子都不愿去的苦役之地！灵气稀薄，矿渣蕴含微弱毒性，常年接触会侵蚀身体，损害根基！这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陆尘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李执事那张古板冷漠的脸。一股凶戾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怎么？不愿意？” 李执事感受到陆尘眼中的怒意，冷哼一声，筑基中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骤然压下！
轰！
陆尘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背上的陆萱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哥…” 微弱的声音如同细针，瞬间刺破了陆尘翻腾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屈辱和不甘，低下头，声音嘶哑：“弟子…愿意。谢执事收留。”
“哼。” 李执事收回威压，不再看他，对守门弟子吩咐，“带他去黑石矿场，找刘管事。那个小的，丢到外门杂役院，自生自灭。”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陆尘在守门弟子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默默捡起散落的劣灵，背着陆萱，跟在一个引路弟子身后，走向那位于铁剑门后山深处、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粉尘中的巨大矿坑。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外门杂役院，一个破败肮脏的大院子，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凡人孩童和老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食物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婆子粗暴地将陆萱从陆尘背上扯下来，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旁边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
“看好了！死了就拖出去埋了！” 管事婆子尖声呵斥。
“萱儿！” 陆尘心如刀绞，想冲过去。
“滚！再啰嗦连你一起丢出去！” 引路弟子不耐烦地推搡着他，“快走！刘管事等着呢！”
陆尘被推得一个趔趄，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小脸煞白、眼神惊恐无助的妹妹，嘴唇咬出了血。他猛地转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珠，头也不回地跟着引路弟子，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吞噬着无数苦役生命的黑石矿坑。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强到无人再敢欺辱萱儿！强到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刻骨的誓言，在屈辱和愤怒的熔炉中，被反复捶打，淬炼得愈发冰冷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