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句话出自赫拉克利特。
来到正式出海的这一天，凯尔吉沃特城主带着众多霍德尔学院新生来到港口。
“数个千年之前，忠诚的鹤望兰教会信徒相信，只有诺登斯选中的勇士，才能打败海子航道上的各种怪物，最终进入宝具海获得神明恩赐的宝具。”
城主说着捋了捋他那两根像是海象长牙的胡子。
“那都是神官们用来骗人的，你看我们中的一些家伙不还是来了么？”米哈伊尔.霍克曼悠闲地靠在椅子当中，眼神时不时掠过远处的半兽人。
“各位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都是诺登斯选中的勇士。”中年男人谁也不敢得罪，只能两边讨好。
“大深渊之主的结界只对陌生人开放，护送你们的船队必须由从没去过那里的水手组成。”城主的话让众人一愣，所有新生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看向远处的未知水域。
“你的意思是，凯尔吉沃特舰队不能亲自带我们进去？”
感受到奥瓦坎贵族以及多色异人不满的目光，中年城主缓缓站起身，朝着悬崖下方的船队招了招手。
“是的，不过无需担心，最近恰好有一支赏金猎人也要进入海子，他们的队长是我的老朋友，可以带你们到达预定地点。”
麦克斯顺着悬崖朝下望去，脚下那艘由赏金猎人驾驶的桨帆船看起来甚至比众人的年龄还要大。
甲板上装满了来自冰火岛地区的石板、德拉斯.利恩港口特产的芬芳琥珀，以及切尔图加岛那些来自娜迦部落的手工艺品，每一件运到内陆城市都价值不菲。
“驯养金刚鹦鹉，装饰海兽项链，手持锈蚀铁钩，头戴骷髅毡帽，历史海上的男儿都没有我更像是一名海盗！”赏金猎人队长是个留着海盗胡的年轻人。
嘴里哼唱着来自帝国南方的沿海民歌，走到众人面前朝他们微微鞠躬。
“请允许我向各位自我介绍，我的船队由混迹在帝国港口之间的浪人组成，你们可以叫我阿芒德队长。”男子手持着一把用北海巨妖幼崽的吸盘和腔足制成的古怪烟斗。
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打火。
因为常年生活在海底火山周围，北海巨妖的吸盘只要稍微触碰尘埃颗粒就会燃烧，虽然明火并不剧烈，对于点燃烟草来说却已经绰绰有余。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众人只好按照顺序依次登上甲板。
船员们身体随着颠簸而起伏，轻松保持着平衡，但这对许多内陆贵族来说却并不容易。
凌乱的渔网跟缆绳随意地堆在绞盘周围，轮盘机上厚厚的一层积油证明这艘船已经很久没有被认真打扫过了。
高矮不一的船员散漫地站成一排，无论是长相还是肤色，都与众人印象中的水手相差甚远。
“各位术士老爷好，我是这艘船的大副！我的职责是辅助船长，完成他的每一项指令。”说话的是名牛头人。
套在白蓝格水手服里的身材显得格外壮硕，每一步都带着勇敢与坚毅。
“我是大管轮，负责尘埃核心的正常运转，同时维护船上各项设备的稳定运行。”头发满是油渍的女人将脑袋探出甲板，朝着众人打起招呼。
除此之外，船上还有一名水手长，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孤零零地躲在阴影当中，似乎非常担心与陌生人打交道。
反倒是她领导的其余水手对众多霍德尔学院新生显得非常热情。
阿芒德船长命令桨帆船在阅台前面停留片刻。
众人向凯尔吉沃特领主和城中为他们送行的居民深深鞠了一躬。
城主妻子及城中贵妇们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面对这群年轻人露出甜美的宫廷式微笑，她们挥舞起手中准备好的花环，然后给了众人一个飞吻。
“这里距离我们抵达目的地大约需要五天时间，你们可以把它当成是一场旅行。”阿芒德队长说完便扭头进入了船长室。
陈设古旧的舱室里摆放着干枯发霉的地毯以及褪色泛黄的厄拉马尔沙发。
一本本羊皮卷轴以及羽毛笔挂在操作台顶部，暗红色的墨水在球形灯光源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随着锈蚀的船锚缓缓从海沟中脱出，众人隐约可以感觉到这艘庞然大物就要起航了。
桨帆船拉升船帆，海风裹挟着阳光的味道带动船只前行，慢慢驶离港口。
尘埃核心的排气筒冒出滚滚浓烟，机械运转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海潮。
旅途开始，众人起先被太阳在工业烟雾下映出的缤纷微光吸引，有的盯着海市蜃楼中的雄伟尖塔发呆，有的观察那些零星爬上船的未知生物。
直到后来对这一切失去新鲜感，全都木讷地靠在甲板上发呆，等待着桨帆船将他们带到目的地。
“知道吗，患有深海恐怖症的人其实并不是单纯害怕被淹死，而是对未知的漆黑介质中无形存在的恐惧。”
米哈伊尔.霍克曼本想卖弄一下自已的知识，周围疲惫的新生却很少有人听他讲话，男人不得不将声音提高几分。
“如果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不明生物，而你却连奔跑都做不到，只能不断拍打着水花，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贵族话音未落，众人被一股香味吸引。
“开饭了！”格萨尔在甲板另一侧揭开锅盖。
全身被蒸得通红的帝王蟹出锅，章鱼刀顺着甲壳下移，坚硬的外壳从中间笔直裂开，露出的蟹肉。
矮人三下两下将蟹腿当中的肉块浸泡进提前准备好的酱料当中，紧接着打开从水手那里买来的云雾山火腿，切下一片片铺在盘子中递给众人。
这是新生们离开凯尔吉沃特的第三天。
此时视线当中已经看不到任何陆地。
麦克斯轻轻夹起一块蟹肉，顺着满是锈蚀的镀铬合金桅杆向大海看去。
清澈的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拖着一名霍德尔学院新生的鱼漂缓缓移动，好奇的男人刚想伸手去拿时，那鱼漂却猛地朝着远方移动。
众人啧啧称赞那必定是条大鱼。
有的叫嚣着抽出霰弹枪，有的甚至将盖在绳轮上的帆布掀开，抽出数米长的钢索缠在鱼叉后面，奋力朝着浮漂射去。
伴随着些许的水波搅动，海面上隐隐泛起血色。
然而猎物出水的那一刻，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张面容姣好的苍白人脸！
哪怕腹部被鱼叉贯穿，女人依旧朝他们投来微笑。
彩色的纹身由肩颈而起，如同盘蛇一样绕到。
“快按住他！”牛头人大副急匆匆地跑出船长室，指挥水手抱住垂钓者的腰。
话音未落，鱼漂突然再次移动，水下巨大的拖拽力差点将新生扯进大海。
怪物眼看诡计被识破，索性不再掩饰，将上半身彻底露出水面，只见对方的头发已经和海蚌、水草等生物粘连到了一起。
怪物冲着桨帆船上的众人发出嘶嘶吼声，即使隔着十几米仍然可以感受到她口器中喷出尘埃颗粒的刺鼻气息。
“他们是鲛人，是种在生活海里的类人怪物，上半身大多是赤裸的模样，下半身却是条畸形肿大的鱼类，男人被拖进水里直接就会被开膛破肚，女性则会在遭受难以言状的屈辱后成为它们的生育机器。”
刚刚被血液浸染的海水中猛得跃出一条皇带鱼，重重撞在船只吃水线上几米处的地方。
在渔民嘴里它也被称为地震鱼，所有行船贸易得商旅以及赏金猎人都不喜欢见到这家伙。
牛头人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专门射杀水下生物的运动步枪，几番扫射，将怪被打得遍体鳞伤。
怪物缓缓浮出水面，这条皇带鱼头部长满了朱红色触须，仿佛是飞鸟鲜艳的羽冠，身体上长满银蓝色的斑点和波浪状条纹。
海浪砸在它尸体上溅起阵阵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腥味。
“这里不是陆地，一切事情都要加倍小心。”牛头人大副提醒新生们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在这片水域中垂钓捕捞，否则把什么难以对付的怪物带到船上就麻烦了。
经历了刚刚的插曲，疲惫的众人全部返回船舱中休息。
没人注意到，身后海水中陆续出现更多的皇带鱼群，它们并不是想要攻击船只，而是想要跳出水面，似乎正在逃离一场灾难。
海面下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水里丢了块黑抹布，仅仅是部分躯体就已经覆盖整艘船只附近的海域。
浪潮不安地起伏，而它只是默默地停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桨帆船切开远处墨色的水面，留下一连串银白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