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马戏团没什么好印象！因为旋转木马把我的朋友吃了！”这句话出自某位修格斯饲养员。
傍晚时分，马戏团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活动场地，帐篷和临时建筑都已经搭建完成。
外围的商贩已经提前来到这里，他们操着尖利的口音，其中大部分是哈达人，偶尔也会掺杂着部落其他氏族的异人语言。
有的是在夸耀自已的商品，有的则在抱怨吝啬的买家不愿意为他们的孩子多花几枚铜币。
麦克斯买下一枚金属怀表，那是一块深灰色，雕刻着忍冬纹的古老机械，顶端按钮轻轻扣动就会自动弹开，里面是有些诡异的金属指针，看起来就像是章鱼触须。
锈蚀的表盘上除了数字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读数。
这块怀表让麦克斯想起自已在北境生活的岁月。
由于尘埃浓度极高，建木镇配备了厚重的尘埃过滤网，人们常年生活在昏暗的环境中，很难分辨白天黑夜。
只能通过手表区分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享受那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
夜玫.乌多米尔则对手中的管弦自鸣盒很感兴趣，随着镀金铁盖打开，弹簧迅速将一个精致的玩具人偶探出，伴随着永远不会重复的歌谣翩翩起舞。
鲜艳毯子上还剩下一个闪烁着亮光的炼金装置。
圆形玻璃外壳里面是座流淌液态金属的迷宫，复杂多变的地形在奥瓦坎帝国与多色部落各个城邦与氏族领地间随机变化。
皮蓬本想要将它买回去送给刚刚搭讪的某位学妹，但最终因为没有和哈达小贩谈妥价格，只能放弃购买。
这时，远处报亭响起铃声，售票通道正式开启。
“穹窿王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马戏团了，尤其是这一次的巨兽主题！”皮蓬在拥挤的人流中朝他们喊道。
正如男人所说的，巨兽的噱头果然让这次的主题马戏一票难求。
几人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最终以双倍价格买到了仅剩的几张票。
“我们最好离那些衣衫不整的兜帽侏儒们远点，免得碰到混迹在马戏团的丘丘人。”皮蓬一边嘱咐众人，一边悄悄指向远处角落里的几名侏儒。
“丘丘人？你说的是生活在憎之高原上的侏儒？据说他们喜欢食用人类脑髓，并对外称之为白猪肉。”相比于其他几人，夜玫对生活在大陆上的各个种族都有所了解。
“是的，这些家伙从出生时的理智就只有人类一半，如果说矮人擅长冶炼和战斗；地精擅长操作制造科技产品；狗头人擅长挖掘矿脉，那么丘丘人则可以说是天生的杀手。”
“他们掌握某种东方特殊的格斗方式，非常擅长暗杀。”皮蓬说着将他们带进马戏团营区。
格萨尔不屑地撇了撇嘴，表示在同等身高的情况下，自已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你们好，我是怪胎马戏团的经理——威特利！欢迎大家来到巨兽特展！送给你们一些纪念册，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塞给他们几本不同内容的纪念册。
夸张的图案描述着探险家揭秘未知版图的笔记，扉页则是对某位人物传记空缺部分的民间补充。
“马戏团总是喜欢故弄玄虚，不过如果硬要将他们和邪教联系起来，我想你也不会惊讶。”皮蓬.麦克达克笑着递给麦克斯一本画着毒蛇图案的画册。
图册里面的信息就像是半疯诗人死前的低语，各种诡异的符号和晦涩文字层出不穷。
但如果仔细观察不难看出，其中内容多半都是东拼西凑的盗版刊物。
走进用彩色风旗围成的马戏团营区，中心广场上竖立着数顶五颜六色的帐篷摊位，有的摆满各式美酒，有的挂着毛茸茸的孩童玩具。
微风吹过，彩旗飘动。
巨大帐篷由红白相间的彩色条纹帆布搭建，四根结实粗壮的树干作为支撑，被涂刷上节日喜庆的图案。
中央大帐顶部绑着数串彩旗，低垂到圆拱形看台的四周。
主持人头顶插着根粉红色羽毛，滑稽地站在舞台中央。
众人身旁是座用彩色硬纸板搭成的古典城堡，打扮成贵族的工作人员穿着宽松的淡紫色裤子，膝盖处扎着绑褪，双腿套在灰色长筒袜和黑色短靴当中。
在古典城堡中做出浮夸的动作。
就连马夫们也穿着和他们身份极不相称的华丽服饰。
随着贵族手中剪刀快速切割，一整座缤纷气球墙的绳子被断成两半，五颜六色的气球冉冉飞升，男人同时抬起头，用滑稽的语气诉说着自已对年轻小姐的爱慕。
这时女孩也恰好探出头来，事先准备好的蒲公英从她裙摆中飘落，漫天飞旋降落的小伞和飞雪共同构成了冬日下的银色天幕。
藏在暗处的工作人员抽出墙上插着的荧光棒，大把大把洒向激动的人群。
穹顶中央的花球也在此时裂开，几千片蔷薇花瓣像是片浮在空气里的花海。
一时间，欢乐氛围挤走了所有其他情绪，人们跟着欢声笑语。
“码头区诡谈？我记得这是一个关于邪教家族的故事啊。”格萨尔指着面前标识牌上的文字问道。
“是的，刚刚演的只是这部戏的前半部分，这个故事被很多不入流的舞台剧已经演烂了，穷人对于宗教式的擦边戏剧总是百看不厌。”
皮蓬.麦克达克说着讲述了后半部分。
“码头区的贵族——艾德·沃伦，迎娶了美丽的年轻小姐后，在家族地下室发现了《死灵之书》，从那之后便沉迷邪术，结果在孩子出生当日，家族庄园遭遇了一场神秘火灾。”
“所有仆人包括威特利自已，全都死于那场不幸，只剩下寡妇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她们被迫从那个被诅咒的庄园中流亡。”
卡琳娜说着打开节目简介。
大变活人、小丑独轮车、巨兽钻火圈，各种表演插画在海报上描绘得绘声绘色。
“魔术！魔术！”左侧低矮的舞台周围挤满了叫嚷吵闹的孩子们。
见习魔术师站在浮夸的儿童舞台中央，双手轻轻抖动，无数气球随风飘飞。
“你看，是气球哦，过来吧，小姑娘，好多漂亮的气球！”魔术师装出兴奋的表情看向四周。
“过来瞧啊！孩子们都喜欢魔术！”
“你是怎么变出可爱的小兔子的？”一个稚嫩的男孩挣脱父母的手臂，趴在铺满五颜六色布条的方桌前。
“魔术师从不透露他的秘密，年轻的小勇士！”见习魔术师变戏法似得从手中捻出一条廉价红色围巾套在他的脖子上。
看到有奖品，更多孩子拉着父母朝这边聚来。
麦克斯吃着从哈达小贩手中买来的炸肉条，周围洋溢着数千人发出的嗡嗡声，前方一群穿着朋克风格服装的年轻人拼命地挥手欢呼，以致敬他们喜爱的乐队。
那些歌手们穿着黑白红三个花纹的装束，各种方形或者锥形的铁钉嵌在他们的衣服甚至是脸上。
快节奏的反叛音乐瞬间点燃观众们的灵魂，让这些生活在枯燥且毫无激情生活中的人们大声呐喊！
与其相信教导他们成为温顺羔羊的鹤望兰教义，这些人更相信那些在亵渎边缘徘徊，真正能带给他们乐趣的事物。
所有人跟着金属感强烈的音乐一次次地咆哮。
热烈的气氛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正式节目还没有开始，但周围各个主题区域已经陆续开放，悬挂着狰狞兽头的彩旗下很快聚集了几十人。
没有哪个普通市民想要错过这次近距离观察巨兽的机会。
他们很多人至今，甚至是一辈子都不曾踏出巨壁，尘埃术士每天面对的怪物在他们耳中更像是勇者与恶龙的传说。
“现在！你们即将进入未知领域，它可能是一个魔幻的童话世界，也可能是巨兽盘踞的魔窟，通常情况下是第二种。”
摇动着红色旗帜的工作人员将这些人凑到一起排成长队。
“我叫威尔！你们将跟着我走进另一个世界，让我们越过围墙！跳出尘埃过滤网，直面这个真实。。扭曲。。的世界！”
带着假胡子的工作人员掀起帆布帘，顿时一股夹杂着腥臭气味的冷风从帐篷里袭来。
最前面的情侣先是一惊，随即看着自已的同伴，露出惊讶好奇得笑容，快步走了进去。
麦克斯等众人一起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帐篷。
因为刚从雪地进入黑暗空间，帐篷里显得很暗，他们揉了揉眼，这才看清周围事物。
当视线习惯了昏暗环境，麦克斯发现帐篷里虽然没有火把，顶端一圈牢笼却发出淡淡荧光。
“那是云端电鳐，马戏团的人将他们关在玻璃罩里作为廉价照明工具，多残忍啊。”旁边一名佩戴动物保护协会标识的中年女人不满地说道。
众人前面摆放着五米高的坚固铁笼，里面囚禁着一只鱼斑剑齿虎，几个世纪以来，这种危险的怪物一直是黑市地下斗兽场的最爱。
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面露凶相，前额长着畸形的粗大獠牙。
圆锥形的鼻子因为闻到人类的味道缓缓抽动，巨兽起身在笼中来回踱步，瞳孔像家猫般缩小成一条窄缝。
一个亢奋的朋克青年想要将手伸进笼子，去拍拍这怪物的脑袋。
突然，鱼斑剑齿虎以众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撞向笼子边缘，黑色的嘴唇猛地裂开，露出里面层层重叠直至喉咙的锋利牙齿。
就在恐怖獠牙即将咬到男人胳膊的刹那，摇着红旗的威尔及时将他拉了回来。
扑击落空，这只饥肠辘辘的凶兽不再佯装萎靡，刀尖儿般锋利的爪子从铁笼缝隙拼命向外试探，尘埃强化后的肌肉纤维充满了暴戾的能量。
细密的鳞片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刮蹭。
力气之大让人有一种即将挣脱束缚的错觉。
刚才还跃跃欲试想要朝笼中投掷石块的孩子顿时被吓得嚎啕大哭，躲在父母怀抱中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鱼斑剑齿虎愤怒不甘的咆哮在帐篷中响起，随即整个空间开始回荡起各种怪物此起彼伏的怒吼。
各种各样的古怪生命体让这些第一次见到它们的人类发出一连串惊呼，对于普通人来说，今天这次主题马戏绝对能值回高昂的票价。
始终摇晃着红旗的领队——威尔吹响口哨，带观众依次穿过满是猪嘴蜥的池塘，密闭着噬血蝇的玻璃容器，还有几颗严格控制距离的鬼柳。
正在人们以为那里空空如也时，铁丝网内猛地探出一张怪笑着的人脸，吓得他们尖叫着后退。
“这是鬼面狒狒，根据生物学家的官方报告，在历史上某个时期，它们的智力与人类相差无几，但现在一个在笼内，一个在笼外，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么？”
“因为在亘古之前，人类祖先是最早向旧日支配者臣服的种族，他们通卑微的祭祀仪式获得了赐福，无论是智力、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在几万年间突飞猛进。”
“胡言乱语！一切的荣耀与光辉都来源于鹤望兰诸神！”人群中几位穿着礼服的绅士大声制止工作人员继续介绍。
他们颤抖着身体，双手在身前挥舞凭空虚点，“鹤望兰在上，原谅那个无知的羔羊，他整日与这些邪祟共处，已经被蒙蔽了双眼！”说着再次轻点自已胸口以及肩膀。
看到他虔诚的模样，人群中不时地传出几声讥笑。
威尔则摊了摊手，“是啊，是啊，鹤望兰在上，宽恕我不经大脑的言辞。”
说着漫不经心地将他们带出帐篷。
他可不敢真的与那几位看似颇具地位的先生发生争执，毕竟鹤望兰教会是帝国唯一的官方宗教组织，所有公民身份证的信仰一栏都自动归属于教会。
在路过那些关押史前猩猩的笼子时，威尔短暂地停留片刻，仔细观察那些为了挣脱围栏拼命尖叫发狂的类人动物。
它们今天格外反常。
与进入期情绪波动的肉食性动物不同，这种温顺的史前猩猩之前从没有过类似的行为。
作为马戏团的见习杂技师，他已经照顾这些动物足足两年。
威尔花了足够长的时间观察史前猩猩，因为它们是少数能够与人类互动的巨兽，他觉得自已完全理解对方行为背后的意义，但此时却感觉摸不到头脑。
阴暗角落里栅栏吱嘎作响。
一定是有某种东西侵扰了它们，以至于史前猩猩在栏杆上撞出一个个深坑。
威尔本能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双脚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从地上捡起试剂瓶，虽然看不出里面曾经承装过哪种试剂，但从瓶口精致的软木塞和缝蜡可以猜到，那必然是某种价值不菲的炼金药剂。
玻璃内壁隐约还能看到液态尘埃的灰黑色浑浊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