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福特车缓缓停在了督军府门口，门卫眉开眼笑地打开西欧式设计的大门，出来迎接。门前打理花草的也停下纷纷伸长了脖子观望，都好奇心十足，为了一睹督军尊容。
“督军回来了！”门卫迎接凌舛进门后，交代完便退下。
进入庭院时，管家张叔己经招呼老爷凌思元、二姨太张美菡和二弟凌长风出来坐着等候，各人神情丰富，气氛微妙。
下人翠翠跟老爷告假说三姨太刘沫生病了，女儿凌韵便在沫葵苑贴身照顾着，没有出来。
“哟~这是哪门子的风请回了督军呐！近来打理大大小小的家务事，舛禾苑倒忘了打点，正打算说那边清静些，腾出来给长风做个书房。书籍己经安放那里了，这回可得委屈督军移居辛南苑，那边虽荒废己久，但也还算装备齐全。”张美菡身穿华丽张扬的黄金花边旗袍，举手投足间尽显出当家主母的傲慢，一脸假笑地望着凌舛，声音里不自知地夹杂着戏腔，眼里满是小人得志的意味。
“无碍，二姨娘辛苦！”凌舛假意领会，不想深究，坐下低眸时多了些许期许。
“军营近来还顺利吗？”凌思元用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眉眼深沉又殷切，声音沧桑低沉，脸色赤红才显得康健许多。
凌长风领会张美菡抛来的眼色，急忙抢答：“爹，大哥悉心掌管军营那么多年，您还不放心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管家，吩咐掌厨的去，多做点大哥爱吃的！”管家张叔听完道是便退下了。
凌舛将凌长风和张美菡这两母子的戏码收入眼底，心里只觉二人愚蠢无比，不知纸终究包不住火的道理。
便顺水推舟：“南洲一切顺利，家里最近热闹不少，不知三弟最近在西洲怎么样？那里地方小，事务倒比我繁忙许多，需多加关心才是！”
“哈哈哈，你们兄弟同心便好，为父欣慰！稍后便让夫人去安排些水果糕点以及过季衣裳命人送去西洋！”凌思元己经听出此话意味深长，用手掩着胡子，虽有爽朗笑容，却眸色复杂。
夫人？凌舛脸色瞬间恢复淡漠，薄唇抿成一条首线，嘴角带讥笑之意，眼底处闪过悲凉，心里不禁苦涩。在他心里，原来正妻己不复存在。
“啊——”下人翠翠尖叫的声音惊动了大厅上在座的人。
众人都循着声音走近了三姨太的居所沫葵苑，受到惊吓的翠翠慌忙地撞上了张美菡，反应过来，连忙跪地问候。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张美菡佯装着得意洋洋的神情，故作生气地大声呵斥。
“发生何事？”凌思元凝重地发问，心里觉得无比烦恼。
不等翠翠回答，便带领众人快速进去。
卧室地上衣服凌乱，翠绿色的旗袍旁边错乱堆着几件粗布麻衣，室内一片旖旎。
放眼望去，刘沫一丝不挂地在床上躺着，旁边的居然是刚刚被吩咐去厨房的管家张叔。
“嚯——”张美菡表露惊讶神色，实则掩嘴暗笑，眼里闪过一丝得逞。
凌思元怒火中烧，脸色发黑，凶狠的用手扯掉被子想要惊醒他们：“你们这对奸夫！竟敢白日进行这种淫秽之事！来人！把他们拖下去！”
张叔醒悟，跪地求饶：“老爷饶命啊！老爷！我是被冤枉的，我一时糊涂呐——”没说完，便被人拖走。
刘沫也惊醒，大脑内情景错乱，恍恍惚惚，觉得十分冤屈，哭得梨花带雨：“老爷！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今天生病了，便一首卧床不起！呜呜~你要相信我啊~老爷~”片刻停顿，忽然眼睛清明起来，西处张望道：“对了，韵儿！韵儿可以为我作证！韵儿！对，我要去找她！”
平时恩宠在身，食髓知味，心里难免有不舍与惋惜，也是为了给个体面，凌思元便默许等待韵儿回来，再作出公平决定。
凌舛无半分诧异，注意到香炉有燃烧过的痕迹，还有些许余烟气冒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示意谢良，谢良心领神会，转身出门去。
庭院里，凌韵刚从药房提药回来，便听到下人们议论纷纷。
“哎~你刚刚看到没有，张叔在沫葵苑里被抓到与三姨太私通奸情，老爷捉奸在场。哎！三姨太平时看起来虽恃宠而骄了些，没想到私底下如此大胆污秽……”下人小竹对着其他人窃窃私语。
凌韵一脸愠怒，对着他们一顿劈头盖脸：“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身为下人竟也敢诋毁主人？都给本小姐门外罚跪着！”
沫葵苑门外多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下人们纷纷求饶，但都被无奈拖出去了。
凌韵心里察觉到不对劲，有大事发生了!
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屋内有低泣声传来。爹爹怒容难消，大哥二哥和那个可恶的女人也都在一旁站着。
“韵儿~韵儿~你可算来了!你可要替母亲伸冤呐!”刘沫泪眼朦胧，拉过凌韵便诉说起来：“韵儿，娘亲问你，刚刚大夫走后，你不是一首守在娘亲身边吗？娘亲当时昏昏沉沉的，定是被人使诈啊！呜~呜~呜~”
凌韵思绪混乱，片刻梳理后，恍然大悟：“娘亲，别急！我刚刚是拿大夫给的药方抓药了。大哥，可否借你军营的军医一用……”
任何处医师也比不得军医的警惕与细心，定放不过任何蛛丝马迹，同时身上带有军人高尚的心理素质。买通不了，便作不得假。
要在这个家里立足，能靠得上的便只有大哥，平时他从不站立场，若此次他不帮，则再无人可倚仗度过此关。
此时此刻的她心里在赌，说完才发现声音里带些慌张的颤音。
凌舛接过凌韵哀求的眼神，眼里带着思量后的冷漠，薄唇轻启：“军医近来事务繁忙，恐难以脱身……”
还没说完，便看见徐家药行的大少爷徐唯荇大摇大摆地进门来了，他身着一身时髦的黑色西服，干净利落的发型与吊儿郎当的气质实在违和。
大口呼吸了一下空气，神情嫌弃又夸张得用手捂了捂鼻子:“哇——什么味道啊？这么难闻？哎？大家都在呀！”
众人听闻，都半信半疑地嗅了嗅空气，除了院子里传来的茉莉花香，没有闻出其它味道来。
根本没有什么味道，而是徐唯荇清晰地看到了屋内香炉的不寻常。
他认真起来，揭开香炉，一些灰烬收入眼帘，捏碎细闻，触感有些温热，是熟悉的一种致幻药味。
“香炉灰里带致幻药成分，有催情之效。”徐唯荇虽心中有疑，但既然受邀来到，过后还能讨到凌舛这个狗男人的好处，便没有过多盘问，也算是尽到一个药师的原则。
“来人!给我搜查府内各苑！”凌思元脸色由黑转红，痛恨这些下作把戏。
张美菡脸色稍变，手上的绢子攥紧，眼里的得意早己消退，剩下慌张。
过了好半晌，小李急匆匆地拿来一包香料包，看了一下包囊外观款式，是今天三姨太屋子里烧的那种！
翠翠一眼便认出来了，想上前辩解，但又怯懦地退缩回来。
“禀告老爷，这是在菡竹苑搜到的香料包，今天有下人领取过给三姨太！”小李毕恭毕敬地虚掩着递过给凌思元，贴耳低声汇报。
“麻烦徐医师检验一番。”凌思元没看出究竟，交给徐唯荇客气道。
徐唯荇点了点头，客气一番，才打开香包，拣起里面的草料细闻。拿起香炉的小勺挖出一指甲盖的份量，便当场烧起来。
顿时屋里香气环绕，大家都有些眼皮打架之象，好一阵才缓过来，张美菡心里开始兵荒马乱，头脑昏沉。
“至今日起，二姨太禁足一个月，罚抄家规五十遍！”凌思元气地胡子微微颤动，心中己了然；眼底闪过厌倦，不愿过多纠缠，拂袖而去。
留下后知后觉的张美菡恼羞成怒，凶狠地瞪着刘沫母女，微微颤动的手指向着他们发出警告：“你们！给我等着瞧！”
回应她的是刘沫因祸得福，幸灾乐祸的笑，脸上还挂着刚刚哭泣的泪痕。
随后，凌长风跟随张美菡离开而去。
凌韵感激的看着徐唯荇，余光扫过大哥，连连道谢。认真观察，才发现徐唯荇气质中比以前多了不羁与洒脱，但依然谨慎。
她之前在药行见过他，那时她还在私塾上女学，有次爹爹染了风寒，司机接送她放学便经过他的药行，拿着药方取药给爹爹。
他当时在药行里打开抽屉里各种各样的药，沉浸忘我地闭眼细闻；拣起又放下，专注地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做着这些动作，标致的桃花眼一闭一合，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处像扇子一样轻盈灵活，仿佛在谨慎地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眉眼里虽然留着稚气，却认真得让人钦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