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汐禾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谢良心里默默在凌舛身边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督军怎么看起来酸溜溜，冷冰冰的。
“咳咳——”谢良看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纪汐禾，看了一眼督军冷酷的脸，忍不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缓过来的纪汐禾刚好撞上凌舛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不经意地闪躲过去，搅拌咖啡的动作转了又转。
“督军，你该不会，吃醋了吧。”纪汐禾想起什么似的，心虚荡然无存，反倒有了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致勃勃，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夫人还是注意点分寸要好，至于保镖方面，到时候督军府自会给你安排。”凌舛看向她的眸子紧了紧，让人不容忽视。
纪汐禾兴致渐淡，眼里含着不满，受人限制的不悦涌上心头：“督军，阿役是我的保镖，自由我说了算，你越界了。”
“越界。”凌舛眸光微动，嘴里酝酿一番这个词，心中涌起无名妒火，似乎要把她吞没。
他旁若无人地将她抱起来，纪汐禾惊呼出一声，想要挣脱他那坚实的臂膀，但力量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临了还被他惩罚性地打了一下屁股，惹得她满脸通红，羞耻地埋入他的怀里。
“你，你快放我下来！”纪汐禾看了一眼周围，服务生惊奇地往这边看过来，一些洋人客人倒不为所动。但她脸皮薄，可不想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起来观赏。
凌舛凌厉的眼神扫过那些观看的人，那些人立马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随后他抱着纪汐禾跨步出去，谢良在前面尽职地打开精致的玻璃门。
随着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凌舛把纪汐禾放下，双手攀在安全带处，把她禁锢在自己的空间内：“阿禾，我们之间没有越界之说，我们早己是结为一……”
猜到他后面说的是什么词，吓得纪汐禾慌忙捂住他的嘴巴，恼了他一眼：“你不知羞耻。”触及他那柔软的唇瓣，她慌忙想把手撤回，却被他抓住握在手心。
“阿禾，换了他，我给你安排更好的保镖。”凌舛缓过脸色，语气不容置疑，却含着安抚之意。
“我不知督军为何如此在意他，但阿役对我很重要。”纪汐禾眼里带过思量，明确地拒绝他的提议。
“他太过年轻，不足以保护你。”那张稚嫩的脸庞让他有了这个理由，他一本正经地解释，眸子里全是她。
纪汐禾不想与他多说，阿役是她在纪风堂安置了很多年的人，亦是她最信任的人，绝不可能轻易更换。她挣脱开他松懈的手，想打开车门，却发现上了锁。
“好，这事我们日后再说。”她如此认真的神情让他决定先缓一缓这件事，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手滑落下来轻轻用指端把她飘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好。真想把她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别人不得觊觎半分。
“督军这是想带我去哪？”纪汐禾看着上锁的车门，转过脸来眸子里带着冷淡。她并不认为他们有过那种亲密的行为就会变得怎么样，因为他们的思想从未有过深入交汇。
“兜兜风。“凌舛收回视线，没有迎向那潭清浅的湖水，只想跟她多待一会，漫不经心地回答。
全程屏息的谢良和司机此刻在车前己经开始浮想联翩，嘴角扬到了后脑勺，目光交接暗号般互相“讨论”。
“西爷，西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有一大堆人在闹事，说是，是买到了假珠宝……”掌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门来，刚好撞到西爷面前，急忙说道。
西爷眉心一跳，眸光深深地走向大门去，一路上熙熙攘攘，喧哗不断，走到人群跟前，更是吵闹声一片。
“大家快看我前几天在纪风堂买的蓝钻啊！说是上好的蓝钻，回去给俺媳妇洗一遍就给褪色！大家快看看呐！快来看看，以防上当！”人群中脸色铁青的一个中年男人带头叫嚷，在人潮中引起不少骚动，紧接着又出来几个声称是受害者的人也连连出来发声。
“是啊，纪风堂前段时间有人买到假珠宝，说是误会。我现在真的做了大冤头，大家快来看这块和田玉，半个月就褪色成这样。”
“上面的确是纪风堂徽印哎，这个错不了。”
“是啊，你看这哪是玉啊，分明是成色比较好看一点的晶石。”
“还有我的，原本在纪风堂买好了戒指，准备和我未婚妻求婚。准备大半个月送到她手就变样了，这下求婚又泡汤了，赔我要精神损失费！”
“还有我！”
“还有我…”
“无良商家，出来！无良商家！无良商家！”
……
看着混乱的场景，西爷一言不发，锁着眉头看掌柜和几个手下在一旁维护起了秩序。
“大家安静点！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到时候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掌柜大声叫喊，掩过喧哗的吵闹声。
西爷沉着脸吩咐掌柜，狐疑地审视着人群，做出保证“接下来大家有什么珠宝问题，只要是纪风堂出品，我都会给大家收回并做出退款处理。”
话音刚下，男人们不顾妻子难看的脸色，纷纷摘下她们手中的手镯、手链，脖子上的项链，耳朵上的耳环；声讨过有珠宝问题的以及没有问题的通通都拿了出来……
拿到钱的男人们一个个都改变了嫉恶如仇的脸色，换上了喜笑颜开的新模样，唯独女人们像蔫巴巴的花朵一样兴致全无。男人们有的是为了还赌债，有的是为了自己心爱的手表，有的是为了给情人生活开销。无论何种原因，一个个都满意地各回各家了。
“西爷，这是收回的珠宝。”掌柜满头大汗地算完账，拿大木盘子托着沉甸甸的珠宝给西爷过目。
“拿去给设计部检测。”西爷看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珠宝，沉思道。
“西爷，元老那边要你今晚过去一趟。”陆文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望向西爷。
西爷瞥了一眼他皮鞋上沾着的泥土，点了点头，眸光中暗潮汹涌，该来的躲不掉。
“要不叫上小姐，恐怕是关于纪风堂转让之事。”陆文深思熟虑一番，抬眸给出建议。
“纪风堂危机还没过，那个老家伙还是那么老古板。”西爷轻蔑笑了笑，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今晚我一个人去，你去忙吧。”看着犹豫不决的陆文，西爷眨了眨眼，侧身叮嘱，“去找督军派人把纪风堂所有人都盘问一遍。”
“是。”陆文点头称是，回头便赶往军营。
不知不觉，黄昏时分便过去了，迎来了黑夜。门口处的两棵虎皮兰在光线昏暗下活像两条斑点相间的蛇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腾空而起。
西爷定神看了一眼那扇带着金色木雕的门，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而入。还未待看清，便听见里面的声音缓缓传来。
“是宾年吗？进来前把桌上的茶端一下。”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泛起甘香的菊花茶。进去后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严赴精神不佳地躺在床椅上，屋内飘荡着浓郁的沉香味。
“不知这次二哥找我来何事？”西爷把温热的菊花茶恭敬递在那白发老者布满沧桑的手上，眼光锁在他的脸。
白发严赴喝下一口茶，嗓音浑浊地咳嗽了几声后，抬眸间黄浊的眼球迸发出犀利的光芒。
“西爷明知故问？可还记得十五年之约？”
“宾年不敢忘，当年是您坚持力挺我上位接管纪风堂的，自然是不胜感激。当年哥哥葬身火海，我也把汐禾当作自己女儿一样疼爱。”西爷一脸慈爱地看向严赴，露出父亲般的眼神。
“十五年刚好，是时候让她独立撑起纪风堂排面了。”严赴深深地回视了一眼。
“小禾与督军联姻了，我想二哥不会想要看到纪风堂被军阀割分得西分五裂。”西爷淡定的眼神看着他那双虽凹陷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
“什么？咳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没有告诉我！简首是不把我放入眼里！”闻言，严赴一阵激动地咳嗽起来，脸色咳得发紫，两块颧骨随着声音一阵阵地若隐若现。
“纪风堂前阵子有危机，您老人家身体要紧，这些我们会摆平的，放心！”西爷佯装关切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闪过一瞬阴沉。
“宾年，老实告诉二哥，你还恨他吗？”严赴平复下来，眸光深沉地移向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苦大仇深的十五年前。
“一切都过去了，二哥。我是把汐禾当自己孩子一样地珍视的。”西爷眸光暗闪，有些诧异他的突然亲近，便若无其事地回道。
“也罢。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个扫把星把你和你哥迷得团团转，怎会惹来这么多矛盾，你俩也该是好好的兄弟。”严赴义愤填膺地怪责起来。
“二哥早点休息，这些事情日后再议。”说完，西爷嘴角紧抿，浓密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暗藏锋芒。
该死的是心肠歹毒的他们！他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意，眼神坚定地一步步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