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的吊灯在风雨中摇晃，投下橘色光斑如同融化的琥珀。林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排班表，指甲无意识刮擦着值班台陈旧的木纹。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发出尖啸，她猛地抬头，余光瞥见走廊转角有白影掠过。
"叮——"
电梯显示屏亮起血红的"-3"，金属门缓缓开启。林夏抓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布满灰尘的轿厢。本该是地下车库的楼层，此刻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墙壁瓷砖泛着九十年代特有的青绿色。
安全通道的门把手在她触碰时突然锈蚀剥落。台阶向下延伸的弧度变得诡异，每级台阶都布满焦黑的抓痕。冷风裹挟着雨丝从通风口灌入，送来孩童断续的哼唱："白大褂，红领章，叔叔锁门烧糖糖..."
林夏的护士鞋陷入某种粘稠液体，手电筒照亮满地破碎的葡萄糖瓶。1995年的《临床医学》杂志封皮在脚下翻卷，泛黄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医生正对她微笑——正是今早入职培训时见过的副院长年轻时的模样。
配电室铁门突然自行闭合，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锈迹斑驳的门板上扭曲成焦炭状人形。老式传呼机在护士服口袋震动，液晶屏闪过一串代码：19950713。这是医院档案室从未解封的卷宗编号。
"救...命..."
气若游丝的呼救声从重症监护区传来。林夏冲过拐角时，整面玻璃幕墙突然映出熊熊火光。二十七张病床在烈焰中漂浮，每具焦尸的胸腔都插着半融化的呼吸机导管。
副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在雷击中自动弹开。加密病历显示，1995年火灾当夜，产科护士苏媛本该轮休，却因替怀孕同事顶班而葬身火海。监控录像定格在她临死前用血指在防火门上画的爱心——正是副院长西装内袋旧照片上的图案。
"当年通风系统根本没故障。"
焚毁的护士站收音机突然播放起急救科主任的忏悔录音，背景里混杂着铁链拖曳声："是徐医生故意切断备用电源...他怕病患逃出去指认医疗事故..."
林夏的手机自动跳转到医院内网，二十周年庆的施工图纸上，所有逃生通道都精确复刻了火灾现场结构。捐赠名单显示新急诊楼的橘色钠灯，全部来自某殡仪馆的骨灰晶化技术专利。
防火卷帘轰然坠落时，林夏在浓烟中摸到苏媛的护士铭牌。烧焦的相片背面浮现血字："每个雨夜都要献祭穿白袍的人"。通风管道传来徐医生的轻笑，他的白大褂下摆正在滴落新鲜脑髓。
更衣镜中的焦尸们突然集体转头。她们脖颈挂着和林夏相同的工牌，胸牌年份从1995到2024依次排列。天花板渗出混着骨灰的雨水，在瓷砖地面汇聚成倒：计时00:27:00。
"欢迎第成为28盏长明灯。"
徐医生的眼镜金丝在火场中完好无损，镜片反射出无数个正在捶打防火门的林夏。氧气面罩输送的不再是纯氧，而是二十七人临终呼出的最后一口浊气。
消防栓爆裂的瞬间，林夏看见自己出现在医院荣誉墙上。她的照片下标着"2024年度优秀护士"，嘴角弧度与徐医生的旧照完全一致。喷涌的水流裹挟着黑色颗粒，那是历次雨夜被困者碳化的牙齿。
"游戏规则很简单。"
徐医生将手术刀刺入自己太阳穴，脑组织里爬出布满锈迹的钥匙："用你的瞳孔虹膜打开新病区，或者..."他指向窗外暴雨中若隐若现的救护车，"成为下一个被困住的求救。"
当林夏的尖叫化作火警铃声信号时，崭新的电子屏亮起明日排班表。实习生林夏的名字旁，有个血手印正在缓慢生成。暴雨冲刷着急诊楼外墙，二十七盏橘色钠灯在积水中映出焦尸跳舞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