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河镇客运站飘着冰粒子，苏御把冻僵的手塞进羽绒服口袋。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清瘦的面容，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寒气里泛着微红。站前广场的算命摊子突然传来吆喝："小兄弟，买串山核桃不？能挡灾的。"
裹着羊皮袄的老汉举起串暗红核桃，每颗都刻着狐狸脸。苏御刚要摆手，老汉压低声音："进山别拍狐仙庙，相机闪光灯惊了地仙，要遭报应咧。"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小苏记者！"满脸沟壑的李德发从三轮车跳下来，棉帽子结满白霜，"不是说好在供销社碰头吗？这老孙头又忽悠人买他那些破烂。"老汉闻言缩回摊位，核桃串哗啦掉进搪瓷缸。
三轮车突突开上盘山道时，李德发从怀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口："当年我爹给胡三太奶抬过轿，那场面..."他突然剧烈咳嗽，后视镜里闪过团白影。苏御转头望去，只有雪松枝桠在风中摇晃。
老黑顶子山脚的木刻楞房渐渐隐入暮色，李德发的手电光扫过半山腰的废弃宅院："那就是胡翠兰的老屋，八三年她给人看癔症，结果..."林间突然惊起群鸦，扑棱棱的黑影掠过残破的瓦当。
宅门贴着褪色的黄符，苏御踩断门槛时，腐木里渗出暗红液体。供桌上的狐仙牌位斜插着三根断香，香灰堆成诡异的圆锥。当他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的牌位突然渗出黑血，"胡门府君之位"六个金字变得猩红刺目。
"别动！"李德发的声音从屋后传来，"香炉底下压着..."
凄厉的狐啸划破夜空，苏御的手腕被冰冷的东西缠住。牌位轰然倒地，东屋纸窗映出个穿红袄的身影，女人哼着东北小调的声音忽远忽近："日落西山黑了天，龙离长海虎下高山..."
李德发的烟袋锅子砸在地上，火星溅到苏御的登山靴。老人脸色煞白，从怀里掏出把糯米撒向供桌："胡家仙姑莫怪罪，娃子不懂规矩！"糯米落地竟发出钢珠弹跳声，在青砖地面滚出八卦图案。
苏御的指尖触到相机包夹层，那里藏着母亲留给他的狐形玉佩。自从上周收到匿名信，说父亲的考古队失踪与出马仙有关，他就开始频繁梦到雪地里红衣女人招手。此刻东屋窗纸哗啦作响，那道身影正用长指甲划拉窗棂。
"西十年前，胡翠兰在这屋里给黄皮子接生。"李德发拽着他往门外退，"后来从她炕洞里掏出十八具干尸，都是..."话音戛然而止，老人瞳孔里映出苏御背后的东西——红袄女人正趴在他肩头嗅闻，发梢垂落冰碴。
苏御闻到浓烈的檀腥味，转身瞬间女人消失不见，唯有雪地上留着双三寸金莲的脚印。他鬼使神差地摸向东屋门板，腐朽的榫卯突然崩裂。月光穿过破窗照在土炕上，炕席边缘露出半截泛黄的日记本。
"正月十七，胡三太奶说我要历情劫。"钢笔字被水渍晕开，"那个地质队员的眼睛像黑曜石..."日记戛然而止，最后几页画满符咒。苏御翻开夹层，掉出张黑白照片：父亲年轻的脸出现在六十年代的合影中，背景正是这座老宅！
房梁突然落下雪块，李德发的惨叫从后院传来。苏御冲出去时，看见老人被倒吊在槐树上，裤腿里钻出三条白尾狐狸。它们眼睛泛着绿光，齐声发出女人冷笑："苏家小子，你爹欠的债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