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枝拎着刚买的真丝衣服和牛皮凉鞋，慢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边老字号茶庄的伙计正忙着收起青布幌子，暮色里，紫檀柜台泛着温润的光泽。
转过街角，瞧见两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人，笔首地站在招待所门前的石阶上。
一个手里拎着牛皮公文包，另一个正低头瞅着腕间的手表。
他们的军装熨烫得平平整整，衣角都透着股利落劲儿，领章在余晖下泛着暗红的光。
“请问是司南枝同志吗？”拿着公文包的军人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又透着股沉稳劲儿，“军区医院派我们来接您。
关于您在前线用的药方，想跟您聊聊。”
司南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真丝衬衫的包装纸被攥得沙沙作响。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问这事儿，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晚，再晚点儿，她可就走了。
“稍等会儿。”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先回房收拾一下。”
司南枝快步往楼上走去，出去这会儿衣服后背就微微沁出了汗，可见外面有多热。
房间里，老式电扇慢悠悠地转着，送来的风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黏腻湿气。
顾不上新衣服还没洗洗，麻溜地换上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短袖衬衫，配上同色系的阔腿裤。
冰凉的丝绸贴着皮肤，总算是驱散了些许暑气。
对着梳妆镜，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
七月的春城，军区总医院的林荫道两旁，紫薇花开得那叫一个热闹。
层层叠叠的花簇把枝头都压弯了，微风一吹，轻轻摇曳，时不时飘落几片绯红的花瓣。
蝉在浓密的树冠里扯着嗓子叫，和远处病房传来的广播声混在一起。
司南枝跟着两名军官，沿着这条花廊往前走，鞋跟时不时踩到飘落的花瓣，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夹杂着医院里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儿。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南枝刚一转身，一片粉紫色的花瓣正巧落在她肩头。
“司医生！”小周护士抱着一摞病历本，急匆匆地跑过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路边的紫薇花枝。
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您还在春城呐？”小周微微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惊喜。
她好奇地瞧了瞧司南枝身旁那两名神色严肃的军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两位同志是……？”
司南枝伸手，轻轻替小周拂去落在护士帽上的花瓣：“医院有点事儿找我谈。”
“啊……”小周眨了眨眼，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紫薇花的影子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像是突然想起了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食堂王师傅今天特制的鲜花饼，用今早新摘的紫薇花做的，您要不要……”
“不了，小周，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司南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打断了她的话，“我先去忙了。”
小周站在原地，望着司南枝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油纸包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阳光透过紫薇花枝，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
“小司同志，又见面了！”王红军副院长满脸笑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王副院长好！”司南枝微微一怔，没想到会是熟人。
王红军示意她坐下，自己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司南枝同志，”他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手指轻轻敲着档案袋，“你在前线用的那些中药，效果特别显著。”
档案袋里滑出一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根据前线医疗站的统计，用了你配制的药后，重伤员的存活率提高了快三成，术后感染率下降了西成呢。”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用红笔标注的数据上，“尤其是这个止血散，简首太神了。”
“医院这边想购买这些药方？”
“王副院长，这些药方都是司家祖传的，这么大的事儿，我得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王红军点了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着军区印章的信封：“完全能理解，你放心，军区这边肯定会给出合理的报酬，也一定会确保药方用得妥当，传承下去。”
“小司同志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春城？”
“要是没意外的话，后天就走。”
“时间有点紧，今天能联系上家里人不？”
“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那当然可以。”王红军站起身来，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我正好要去开个会，小司同志就在这办公室打吧。”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电话是加密线路，放心用。”
“谢谢。”司南枝站起身，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回荡。
司南枝拿起话筒，手指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的“嘟嘟”声，这会儿听着似乎格外漫长。
“喂？”爷爷司鸿儒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药碾子滚动的声响。
“爷爷，是我。”司南枝不自觉地把声音放轻，“军区想买咱们司家的祖传药方，像止血散、镇痛丸之类的。”
司鸿儒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药碾子的声音也停了下来：“药嘛，本来就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爷爷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把《司家药典》带到地底下。
能让它接着发挥作用，挺好的。”
“爷爷……”司南枝喉咙一紧，眼前浮现出书房里那排泛黄的古籍。
小时候，原主总爱趴在爷爷膝头，闻着那些书页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这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南枝啊，”司鸿儒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不过有一点，药方可以给，但制药的工艺可一定要严格遵守。
中草药这东西，多一分就是毒，少一分又没效果，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破。”
窗外的紫薇花被风一吹，又有几瓣飘落下来，轻轻拍打着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