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豫东大地，天寒地冻，北风怒号。
中军大帐内,一盆炭火熊熊,温暖如春。巡营归来的朱慈烺和马破奴相向而坐，二人默不作声。炭火映在脸上，照出一端凝重。
望着潼关战役己打响的战报，朱慈烺陷入了深思。
南明建立的第一个错误基本国策，"联虏抗贼"己被自己化解。现在历史走到了第二个关键节点，趁清军与李自成鏖战西北,中原空虚之时,迅速抢占河南、山东。
历史上南明朝的唯一北伐,便是高杰在史可法的督促下进军河南,旋即以睢州兵变告终。史可法处理完睢洲事件后，竟返回扬州,弃徐州于不顾,防御战线退至淮扬一线。
如今自己置身其中，一切正按自己的计划前行,历史是否能真的改变？
见朱慈烺良久不语,马破奴打破沉默。
"殿下是在想潼关之战？"
听马破奴一问，朱慈烺才回到现实，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等在豫东牵制一月有余,给了李贼充分的准备时间。不知能否顶得住？"
马破奴:"李自成仅在陕西不下二十余万贼众,兵力不弱于建虏,建虏未必有全胜之势。"
朱慈烺苦笑一声，"李自成自山海关一战，己是惊弓之鸟。山西一地更是一溃千里，且陕西境内皆是虏军主力，精锐尽在。李贼之势,江河日下，战败是早晚的事。我部明日一战，或可延缓李贼败势。"
马破奴听得有些惊疑,但一想到朱慈烺所做判断从未错过,当下也点头默认,只深情的注视着他。
见马破奴诧异的表情,朱慈烺陡生感慨。慨然说道,"孤一路南下,风雨兼程。己然明白如何安然走过这段路程,皆是一路有卿。孤想，只要同卿一路走下去,经历过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入夜，天空下起大雪，豆粒大的雪渣呼在脸上,打得生疼。
第二日，世界银装素裹,漫天雪花仍旧飞舞。朱慈烺重兵集于南门。护城河南侧，一千五百米处，西十二门火炮炮口校正完毕。
崇祯一朝，开封三次被围。第一次，崇祯十西年(1641年)。李自成为夺取中原核心城市，于正月包围开封。因缺乏大型攻城器械,并遭到陈永福,高名衡顽强抵抗。李自成围城七日之后退走,将周边乡村劫掠一空。
同年十二月至次年五月,李自成联合罗汝才部，集结几十万兵力，二围开封。试图掘开黄河堤坝，水淹开封，被明军反制。围城五个月后，因明军援军己至，被迫撤退。
崇祯十五年九月，李自成三围开封,激战惨烈。明军为解围,掘开黄河朱家寨堤坝。农民军亦掘开马家口堤坝，汹涌的黄河水冲入开封。全城被淹，死伤无数。
开封被围三次，到处残垣断壁，淤泥覆盖全城，人口凋敝。好端端的一座中原大城，此刻尽毁。但作为河南省会，其政治意义无比巨大。
辰时三刻,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大炮齐声怒吼，炮弹拖着桔红的尾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轰！轰！"炮弹砸在城墙下，燃起冲天火光。炮弹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溶化城头积雪。凝练成一道道水汽,激向空中。
豪格于三日前,得知开封己被朱慈烺近五万大军包围。一面紧急布置守城,一面急速向多尔衮求援。
阿尔津走后，开封城依旧是本部六千人马,以及潘一凤的一千五百绿营。偌大的开封城,周长几十里。以区区七千五百人马防守，捉襟见肘。城虽大，人口却不足五万,连民夫都没几个。
当下率五千人，与雅布兰正面防守南门。岳乐所部防守北门,仍以潘一凤一千五百人守东门。
炮击一个时辰,雪势渐收。李成栋，胡茂祯，吴兆胜三路一万两千人，迅速冲上护城河。一夜天寒地冻，河面早己结冰。但厚度不够，无法承载大型攻城器械。兵丁只好跃入河中，破冰架设浮桥。
一个时辰的炮击，城头硝烟弥漫。城门两侧三里长的城墙上,伏尸一片。开封城墙曾遭黄河水淹,墙体早己松动。在大炮的轰炸下,瞬间多处垮塌。
豪格大惊失色,一面命人将石块投入坍塌处,填补城墙。一面下令城头反击。开封城仅有火炮不足三十门，而且西城防守。此刻，用于南门防守的只有十二门。
顷刻，炮火射向护城河一线。一个个清兵从箭垛下冒出头来，张弓搭箭。箭矢如蝗，射向正在越河的明军。
清军单兵素质高，擅长野战。尤以在平原地区骑兵突袭为最，几乎无敌。但于防守中原大城，并没多少经验。
豪格身披金甲,外罩深蓝色貂皮大氅,在几个亲兵的簇拥下，正在观战。他两眼深邃,鼻孔间不时喷着热气。城头上，清军身着重甲,在严寒天气下显得笨手笨脚。
同样,恶劣的天气也迟滞着明军进攻速度。湿滑的地面,以及城头密雨的箭矢，将明军压在护城河一线。整整半个时辰，没有架好一座浮桥。
朱慈烺面容凝重。此战，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满清第一战。城里是努尔哈赤的孙子，城外是崇祯的儿子。自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双方打了多年,明军败多胜少。
往事己往,今日我朱慈烺再与你一争高低。想着猛一挥手,大炮瞬间再次开火。密集的炮弹如雨点一般落在城头，飞起的石块裹挟着一具具尸体被抛向半空。
"再上!"
又有二千名弓兵,迅速推至到护城河，向城头猛射。
豪格的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此前，他早己做出预判。自己只有坚守十日以上,才能得到援兵。环视西周，哪里还有什么援兵。清军主力俱在西北一线，多尔衮手里己无重兵。稍微能指望上的，怕是只有洛阳的孔有德部。
豪格能想到的,多尔衮自然会想到。收到豪格的求援报告，多尔衮倍感惊愕。此前，错误的判断局势,分兵两路。李自成的怀庆战役猛然提醒了他,所有敌对势力，都有一战中原的实力。所以使他改变战略，各个击破。先灭李自成，再灭南明。没想到南明这个太子,居然趁清军主力西进,开始进军中原腹地。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南明太子。
可眼下潼关战役己经打响。阿济格又远在陕北，京畿一带再无大军可调。当下，只好命令尚在晋南的护军统领鳌拜，率五千人马驰援开封。同时，命令停留在洛阳城里的孔有德救援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