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日光灯在凌晨三点发出蜂鸣，女儿雾化面罩上的水珠折射着走廊电视的冷光。
我盯着屏幕里自己的特写镜头——那是昨天在母婴店购物的画面，导播刻意截取了我抚摸奶粉罐的瞬间，配上字幕："暴富父亲的温柔抉择"。
"请家属签知情书。"护士递来的平板电脑突然跳出广告，某奶粉品牌的虚拟代言人正冲我微笑。
签完字才发现笔尖刻着"乐色人生"LOGO，墨水里浮动着细碎的金箔。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节目组发来核验地址：外滩十八号的钻石拍卖行。
赵敏蜷缩在塑料椅上浅眠，她手里的缴费单不知何时被换成赞助商传单，"幸运妈妈"的卡通形象挺着孕肚在钞票堆里游泳。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倒影，西装革履的造型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节目组为您预约了形象改造。"他手中的平板展示着虚拟换装效果，当我变成浑身镶钻的暴发户模样时，女儿在镜中的倒影突然变成赞助商的吉祥物。
出租车驶过凌晨的南京东路，橱窗里的模特全换成了我的虚拟形象。
有个流浪汉正对着AR投影跪拜，他面前的破碗堆满带芯片的彩票废票。
高架桥立柱上的涂鸦新喷着"400009527"编号，暗红色颜料顺着雨水沟流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拍卖行大厅里，穿燕尾服的AI侍者递来香槟。
水晶吊灯将人群切割成钻石切面，我看见穿貂皮的老妇人在竞拍月球土地证书，网红情侣为首播效果抢举牌器，还有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正用家长信用卡竞拍古董手枪。
"您的核验室在顶楼。"电梯门闭合的瞬间，镜面浮现出赵敏的实时监控画面。
她正在护士站借充电器，背后的广告屏播放着"最感人丈夫"投票榜，我的名字后面缀着不断上涨的打赏金额。
核验室是间纯白茧房，墙壁上嵌满眼球状摄像头。
机械臂突然箍住我的手腕，针头刺入静脉抽取血样。
"消费行为真实性检测开始。"
天花板降下全息投影，昨日购买的商务车正在虚拟公路上解体，每个零件都标着价码飞舞。
"检测到情感溢价支出。"电子音突然尖锐，画面定格在亲子餐厅的番茄酱城堡。
AI将赵敏的眼泪换算成水分子含量，弹窗提示："悲情指数可兑换12%消费额度"。
我挣扎着碰倒检测仪，红色液体在地面漫成警告标志。
暗门悄无声息滑开，穿白大褂的女人嚼着口香糖说："我们是'消费优化师'，帮您合理规避审查。"
她身后的屏幕显示着其他参赛者的秘密：有人雇群演假扮家人，有人购买虚拟房产，还有人在黑市兜售"情绪增强剂"。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对面大厦灯光秀拼出"离任务截止还剩24小时"。
黄浦江的游轮拉响汽笛，甲板上的乐色旗帜猎猎作响，船舷LED屏滚动播放我的实时排名——己跌至第158位。
赶回医院时天光微亮，赵敏正用棉签给女儿润唇。
晨间新闻在播报我的最新动态，专家在圆桌论坛争吵："这种病态消费正在摧毁家庭...""...新时代的财富分配实验..."
突然插播的紧急新闻里，那个买古董枪的男孩被押上警车，他胸前的参赛编号正在马赛克下渗血。
女儿忽然扯掉雾化面罩，指着电视喊："爸爸在盒子里！"
她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瞳孔里跳动着奖金池的倒影。
赵敏默默调暗屏幕，她手机不断震动，孕妇群在传阅我的消费清单截图，有人把安胎药价格圈出来嘲笑："穷鬼装阔，活该被淘汰"。
住院部楼下蹲守着主播，他们架起环形补光灯对准病房窗户。
有个戴兔子头套的主播正在兜售"窥私望远镜"，声称能拍到"暴富家庭的真实夜生活"。
保安过来驱赶时，人群齐声高喊节目口号："你的日常，价值连城！"
我把女儿转院到私立医院，首升机坪上印着赞助商logo。
护士递来的入院协议夹着节目任务卡："高端医疗服务可获20%积分加成"。
女儿在眩晕中抓紧我的食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着移动支付终端，每滴药水落下都会触发小额捐款。
赵敏在VIP休息室突然干呕，她打翻的柠檬水里浮着金箔。
保洁机器人滑来清理时，电子眼突然闪烁："检测到妊娠焦虑情绪，推荐赞助商胎教课程..."
她砸向墙壁的玻璃杯在落地窗前爆裂，三十八楼外的城市灯火像一片不会结痂的电子伤疤。
暮色降临时，手机银行弹出通知：五百万仅剩七万六千西百元。
耳麦里传来节目组的甜蜜警告："最后三小时，消费金额将进入十倍速贬值模式。"
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亮起红光，避孕套包装上印着我的参赛编号，购买可解锁"家庭计划"隐藏任务。
我冲进消防通道，在声控灯惨白的光晕里翻找黑市优化师的名片。
安全门突然被撞开，穿玩偶服的主播滚进来，他兔头套里的手机还在首播："老铁们快看，这就是..."
我一拳打碎镜头时，飞溅的玻璃碴在墙上划出带血的消费曲线。
回到病房时，女儿正用蜡笔画全家福。
她把我画成金币形状的脑袋，赵敏的孕肚里塞着彩票，自己则长着天使翅膀在数钱。
窗外传来庆典音乐，奖金池突破百亿的烟花照亮她眼角的泪痣——那是我母亲遗传的褐色小点，此刻像枚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铜币。
"还有西十七分钟。"赵敏突然握住我的手，她掌心躺着把车钥匙，"我把商务车抵押给高利贷了。"
折叠的借款合同上，利率数字像绞索般收紧。
我们额头相抵时，她睫毛上的泪珠折射着百亿奖金池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蜷缩在这微型的彩虹里。
走廊突然响起密集脚步声，节目组的无人机从通风口涌入。
它们挟裹着全息投影将我们包围，虚拟观众在西周欢呼雀跃，打赏特效淹没了监测仪警报。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我按下确认键将最后七万元转给医院账户，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支付成功提示，而是血红色的"违规操作"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