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阳像一只被冻僵的蛤蟆一样，蜷缩在教室后排的暖气片旁。他那己经冻得发麻的指尖，紧紧捏住半截粉笔头，仿佛那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系。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艰难地画出一些歪歪扭扭的点和线，这些线条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扇糊着《圣斗士星矢》贴画的玻璃窗，此时像是一个舞台，阳光从那里渗漏进来，将地上的符号照得忽明忽暗，就像是被浪头拍碎的渔网浮标，漂浮在这片灰色的海洋上。
三只狸花猫蹲在窗台上，悠然自得地舔着爪子，它们的尾巴有节奏地“啪啪”拍打着窗框，这声音与教室前排林晓棠转笔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咚咚、咚——”突然间，前桌大刘像发了疯一样，用钢笔猛敲课桌，那声音大得仿佛能把张秃顶的假发都给震飞。陈朝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林晓棠的身上。
只见林晓棠的马尾辫梢正随着晨读声轻轻摇晃，那如瀑布般的黑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而在她的发丝间，别着一只辣椒形状的发卡，那发卡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危险信号灯一样，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陈同学，”就在陈朝阳还沉浸在这奇妙的景象中时，林晓棠突然转过身来，她手中的物理课本“啪”的一声，盖住了陈朝阳画到一半的密码图，“你打算用摩斯密码给教导主任发电报，还是给外星人发求救信号呢？”
早读课进行到第三分钟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同学们都在专注地朗读着课文，只有陈朝阳的心思完全不在书本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写着“午休码头见”的纸条折成了一个纸飞机，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传递给心仪的女生。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皮鞋声打破了平静。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在走廊里炸响。陈朝阳的手一抖，纸飞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脱手而出。更糟糕的是，一股穿堂风恰好吹来，把纸飞机掀了个跟头，然后晃晃悠悠地径首飞向了吴莉莉的蝴蝶结发卡。
“啊——！”吴莉莉发出一声尖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她的尖叫声在教室里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老师！陈朝阳传情书！”吴莉莉满脸通红，指着陈朝阳喊道。
陈朝阳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晓棠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她的帆布鞋尖如同闪电一般，精准地踢中了飞落的纸条。纸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像一朵盛开的花朵一样展开。泛黄的作业纸上，原本的“码头见”三个字被巧妙地改成了“浮力定律实验场”，旁边还画着一幅等高线图。
教导主任的教鞭“咣当”一声戳在了图纸上，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陈朝阳的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汗珠顺着脊椎骨滑落，仿佛一条钻进衣服里的泥鳅，凉飕飕的。
午休的废弃实验室里飘着霉味。陈朝阳用跳跳糖包装纸当密码本，彩色糖球在实验台上排成北斗七星："短波是跳跳糖爆炸声，长波是张秃顶的咳嗽..."话没说完，戴霹雳手套的混混突然打了个喷嚏，震得试管架上的烧杯集体跳起踢踏舞。林晓棠的圆珠笔尖"咔嚓"戳穿草稿纸："建议用课本页数做密钥，比如第114页第14行..."她忽然蘸着辣酱在烧杯底画了颗爱心，"或者用这个当紧急暗号。"
下午的数学课成了谍战现场。当张秃顶在黑板上画出抛物线时，整个教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红背心们用钢笔帽敲暖气片，大刘用跺脚打拍子，后排女生把发卡往铁皮铅笔盒上蹭出火星。陈朝阳盯着林晓棠晃动的马尾辫，发现她转笔的节奏竟在发送加密信息："吴莉莉在盯梢，三点钟方向。"
"某些同学！"张秃顶的三角板突然劈在讲台上，"当这是电报局吗？"粉笔灰簌簌落在陈朝阳刚破译的纸条上——"放学后煎饼摊分红"被改成了"双曲线函数图像解析"。林晓棠突然举手，马尾辫甩出的弧度像道完美抛物线："老师，我们在模拟电磁波信号传输实验。"她展开的物理笔记上，用摩斯密码标注的磁场线交织成网，正好罩住吴莉莉偷藏的虾酱罐。
终极考验在周五的随堂测验上演。陈朝阳把选择题答案编成密码："A是短长短，B是长短长..."纸条刚叠成纸鹤，吴莉莉的蝴蝶结突然转向西十五度角——这是她自创的"敌情警报"。教导主任的秃脑门出现在后门玻璃上时，林晓棠的橡皮擦突然滚落，弹起的轨迹精准撞飞传递中的纸鹤。陈朝阳飞扑接住的瞬间，嘴里叼着的铅笔"咔嚓"折断，半截铅芯在密码图上戳出个黑洞。
"这位同学在表演杂技？"教导主任的皮鞋尖碾住纸条边缘。陈朝阳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听见林晓棠清亮的嗓音："报告老师，我们在还原伽利略自由落体实验！"她指尖的橡皮擦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正巧砸中吴莉莉抽屉里的虾酱罐，腥咸的液体在水泥地上漫延成摩斯密码状的纹路。
放学后的码头飘着咸腥的晚风。陈朝阳蹲在渔船甲板上破译皱巴巴的纸条，跳跳糖在齿间炸开的蓝光映着密码本。林晓棠突然抽走他手里的粮票，帆布鞋尖在沙地上画出心形波纹："陈同学，知道今天最成功的密码是什么吗？"她的声音混着海浪声，"你扑过来接纸条时，心跳频率是平常的2.5倍——这可比摩斯密码准多了。"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潮汐线上，远处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束刺破夜幕。陈朝阳摸出半块辣酱煎饼，包装纸上还沾着跳跳糖碎屑："这个算加密信息吗？"林晓棠的轻笑被海风吹散："得看里面藏没藏粮票..."突然响起的《亚洲雄风》喇叭声惊飞海鸥，红背心们推着煎饼车杀到，车头绑着的录音机正循环播放加密版晨读——抑扬顿挫的"之乎者也"里，藏着煎饼分红的摩斯电码，像是给这场青春谍战写下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