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才捧着儿子写的那几篇“策论”，在油灯下仔仔细细地研读了一遍又一遍。灯光摇曳，映照着他那张时而惊喜，时而困惑，时而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脸庞。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文章，虽然在文采和格律上还有些欠缺，但其中蕴含的思想和见识，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比他自己苦读多年写出来的那些八股文章，还要有见地得多！
“青云，你……你老实告诉爹，这些东西，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沈万才放下手中的纸张，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紧张。
沈青云知道父亲心中所想，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啊，爹。我平日里看书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这些，就是我瞎琢磨出来的。”
他当然不能告诉父亲，这些所谓的“瞎琢磨”，其实是他融合了前世考古学博士的知识储备，以及对历史发展规律的理解，才总结出来的。
“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些？”沈万才喃喃自语，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沉默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郑重地说道：“青云，爹以前……是小看你了。爹以为，你也就是比别的孩子聪明一点，记忆力好一点。却没想到，你……你竟然有这等天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感慨。
“爹，您过奖了。”沈青云谦虚地说道，“孩儿还差得远呢。”
“不！你不用谦虚！”沈万才摆了摆手，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青云，爹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走科举这条路？”
沈青云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爹！孩儿想好了！孩儿要读书！要考科举！要像那些书上写的一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万才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雄心壮志。只是，现实的残酷，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梦想击得粉碎。
如今，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儿子比年轻时的自己，更有天赋，更有毅力，也更有……希望！
“好！好！好！”沈万才连说三个“好”字，眼眶都有些了，“不愧是我沈万才的儿子！有志气！”
他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终于，他停下脚步，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青云，既然你己经打定了主意，那爹……就倾尽全力支持你！”
“从今天起，”沈万才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爹就把自己这辈子所学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都教给你！爹要让你……站在爹的肩膀上，去走那条爹没有走完的路！”
“爹……”沈青云看着父亲那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暖流涌过。他知道，父亲这是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全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这份期望，沉甸甸的，却也让他充满了动力。
“青云，你记住！”沈万才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科举之路，无比艰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九死一生！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和退缩！你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吃更多的苦！你……明白吗？”
“孩儿明白！”沈青云用力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坚毅的光芒，“爹，您放心！孩儿不怕吃苦！孩儿一定会努力的！”
“好！”沈万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旧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青云，这些……是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书籍，还有一些当年备考时做的笔记和心得。虽然……大多是些不成功的经验，”沈万才自嘲地笑了笑，“但或许……也能对你有些用处。”
他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是些泛黄的旧书，纸张都有些发脆了。还有一些用毛边纸抄录的策论和时文，字迹工整，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沈青云看着这些凝聚了父亲半生心血的东西，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父亲心中，曾经是何等的神圣和珍贵。如今，父亲却将它们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谢谢爹！”沈青云郑重地说道。
“傻孩子，跟爹客气什么。”沈万才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以后啊，爹每日都会抽出时间，系统地教你读书。从蒙学经典开始，到西书五经，再到时政策论，爹都会一一为你讲解。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爹。爹虽然不才，但指点你的蒙学，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伯沈万福在一旁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既为侄子的天赋感到高兴，也为自己和弟弟的命运感到唏嘘。
他默默地从自己房里，也找出几本保存得还算完好的旧书，递给沈青云：“青云，这是大伯的一些书，你也拿去看吧。虽然……大伯也没考出什么名堂来。”
“谢谢大伯！”沈青云接过书，认真地道谢。
沈万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青云啊，以后……沈家的希望，就全落在你身上了。你可要……争气啊！”
他顿了顿，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沈万才说道：“二弟，以后家里的重担，你就少操心些，专心教导青云吧。地里的活，还有那些竹编的生意，我多担待一些。”
沈万才看着大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大哥……”
沈万福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只盼着……青云将来能有出息，别像我们兄弟俩一样，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没个盼头。”
沈家小院里，油灯的光芒显得格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