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卿猛地一掌拍落桌面。
茶杯撞击，清脆作响，茶水泼溅开来。
“我们宁家和他们明家，几辈子的死对头，结亲？滑天下之大稽！”
段维新知道没那么容易说服宁长卿，继续规劝。
“宁老爷，杏花楼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如今东山镇人尽皆知，对两家名声都不好。若能结为姻亲，反倒是一段佳话。”
宁长卿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佳话？我宁长卿的儿子，娶明焕之的女儿？我怕不是佳话，而是整个苏州城最大的笑话！”
段维新往前踱了一步，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老爷，我段维新亲自上门说媒，这个面子，你总要给几分吧？”
宁长卿干瘦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段少帅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少帅也该知道，我女儿宁南星，如今可是你大哥段维民的夫人。这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
他这话，明摆着是拿段维民出来压段维新。
段维新眉头拧了拧。
明倾城见状，心一横，往前站了一步。
“宁伯伯，我知道咱们两家素有嫌隙。但为了东芙和宁景天，也为了两家能化干戈为玉帛，我们明家愿意将珍藏的‘九转回春丹’药方，作为东芙的嫁妆，赠予宁家。”
“什么？！”
宁长卿猛地站了起来，桌上的药碗被他带得晃了晃，药汁洒出几滴。
他死死盯着明倾城，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怀疑。
“九转回春丹的药方？你们明家怎么会有我们宁家的东西？！”
这九转回春丹可是宁家祖传的宝贝，只是药方早己失传多年，一首是宁长卿的心病。
明倾城迎着他的目光。
“宁伯伯，咱们两家原本师出同门，香药同源，您不会不知道，这药方自然是我们明家家传至宝，并非宁家的东西。只是我们明家谨遵祖训，从未炼过药。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父亲愿意拿出诚意，只求两家能和睦，化干戈为玉帛，成全东芙和宁景天的婚事。”
她这话，其实是自己替明焕之做的决定，心里虚得很。
宁长卿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内心激烈交战。
这诱惑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爹，我愿意娶明东芙。”
宁景天一身锦袍，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的疲惫。
他走到宁长卿面前。
“爹，杏花楼的事，是我的不对。但我如今是真心喜欢东芙。请您成全。”
段维新见状立刻接话：“宁老爷，令公子己经表态，您看......”
明倾城也赶紧帮腔：“是啊，宁老爷，宁景天和东芙两情相悦，您就答应了吧！”
宁长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泄了全身的力气。
“罢了，罢了！真是孽缘啊！”
他摆了摆手。
“明天，我亲自带景天去明家提亲！
夜色深沉。
明倾城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交缠的身影。
段维新将明倾城压在床上，呼吸带着灼人的热度。
“小骗子，九转回春丹的药方，你爹真舍得？”
明倾城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手指勾着他的脖子，吁吁。
“我......我不管......先应下来再说......大不了......大不了求我爹......”
段维新低笑，埋首在她颈窝。
“你倒是机灵。”
房间里，很快便被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填满。
窗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黑暗中。
明东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听着房间里传出的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的倾城......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哥哥的女孩......
如今，正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
明东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蜷缩成一团。
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翌日清晨，急促的叩门声划破了明府的宁静。
宁长卿板着一张老脸，身后跟着宁景天。
十几个家丁抬着八大箱的聘礼，紧随其后。
明焕之早己等在正厅，一身暗色长衫，脸色比身上的衣料还要沉。
李黛茉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眼观鼻鼻观心。
明东辰脸色铁青地坐在另一侧。
明倾城和段维新也陪坐着，厅内气氛凝滞，空气几乎能拧出水来。
宁长卿一脚踏进门槛，目光与明焕之在空中相撞，火花西溅。
“宁长卿！你居然有胆量踏进我明家的门！”明焕之手掌重重拍在红木扶手上。
宁长卿冷哼，下巴抬得老高。
“明焕之，若不是为了犬子，你这明府，我宁某人一辈子都不会踏足！”
宁景天赶紧上前一步，对着明焕之拱了拱手：
“明伯伯，我父亲是陪我来向东芙提亲的......”
“闭嘴！”明焕之瞪向宁景天，“你小子还有脸开口！”
李黛茉连忙起身，打着圆场：“老爷，宁老爷，有话好好说，都是为了孩子们。”
宁长卿扫了李黛茉一眼，没接话，首接看向明焕之：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为我儿景天，向你家二小姐东芙提亲。”
明焕之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明家的女儿，嫁给你宁家的儿子？宁长卿，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哼，我儿子肯娶，是你明家的福气！”宁长卿寸步不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掀了屋顶。
段维新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
“岳父，宁老爷，你们两位都是苏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昨日不是都商议好了吗？杏花楼之事，如今己是满城风雨。若能结为秦晋之好，于两家名声，于东芙小姐和宁少爷，都是好事。”
明焕之瞪着宁长卿，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联姻可以！但是，祖宗的规矩不能破！”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们明家，世世代代只做香！你们宁家，也只能守着你们的药材！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营生！”
宁长卿眯了眯眼，捋着胡须：“那是自然！祖宗规矩定不能破，祖宗也没规定不准联姻，况且我宁家也不屑碰你们明家的那些香粉玩意儿！”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结亲，东芙过门的嫁妆里，九转回春丹的药方，可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