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第一学年结业考核的紧张气氛，如同这无处不在的寒气，渗透到营区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队列行进时，胶鞋踏地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整齐、沉重；课堂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更加密集；训练场上，器械的金属撞击声和学员发力时的低吼声，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器械考核被安排在结业考核周的第三天下午。地点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器械场。单双杠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二队的学员们列队肃立，作训服外面套着冬训服，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何区队长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考核记录表，表情比这天气还要冷峻。邵教导员和李队长也在一旁督考。
考核按学号进行。何叙白的学号靠后。他站在队伍中，身体站得笔首，目光紧紧追随着前面考核战友的动作。每一次成功的卷身上落地，都引来队伍里压抑的低声喝彩；每一次失误脱杠砸在沙坑里，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一沉。每一次杠子发出的吱呀声，每一次身体砸在沙地上的闷响，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脸颊生疼，在外的耳朵像被针扎一样。何叙白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厚厚的作训手套里，也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僵硬麻木。他下意识地活动着手指关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根沉默的单杠。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终于，轮到他了。
“何叙白！出列！” 何区队长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而冰冷。
“到！” 何叙白猛地向前一步，胸膛挺起，声音洪亮得有些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涌入肺腑，瞬间让他精神一振。他脱下厚厚的作训手套，塞进裤兜。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的双手。他走到单杠下，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微汗。他抬头，目光锐利地锁定了那根横杠。脑海中，过去几个月的画面飞速闪过：第一次狼狈的跌落沙坑，深夜月光下战友们的陪伴，无数次汗流浃背的挣扎，还有那第一次成功翻越时的狂喜……战友们的面孔——曹辉的豪爽、江谋的沉稳、吴浩的桀骜、李健健的温和——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最终定格在李健健那含泪离去的、佝偻的背影上。一股混合着责任、不甘和强烈证明欲望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紧张！
他助跑，起跳！动作干脆利落，身体腾空，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冰冷的单杠！一股熟悉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冰凉感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
摆动！身体如同钟摆，划出流畅而有力的弧线。风声在耳边呼啸。
引体！双臂肌肉贲张，肩背的力量瞬间爆发，身体向上拔起！
卷腹！腰腹核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猛烈收紧！身体的重心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骤然提起！
提膝！双腿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最有力的武器！膝盖迅猛有力地撞向胸口！
翻越！身体借着这股协调爆发的合力，轻盈而迅捷地翻越杠面！
支撑！手肘稳稳地撑在了坚硬冰冷的杠面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标准、迅捷、充满了力量感！
“好！” 队伍里，曹辉忍不住激动地低吼了一声，拳头紧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