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谁啊？不是傻大憨嘛？瞧你们俩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找不到队尾，还是没钱买东西啊？”
撒大斌循声望去，那刺耳的声音像是钢针扎耳，正是郑丽萍。
她扭着腰肢，从布料柜台那边晃悠过来，手里抱着一卷藏青色涤卡布料，额头微微见汗，但脸上那股子得意和不屑，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刚买了新布。
她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西处张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撒大斌和红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抱着胳膊，冷嘲热讽道：
“哟，怎么着，把皮子卖了发财了？也知道上林一买东西了？看你们这样，也找不着队吧？就你们这速度，排到晚上也买不完几样年货！晚上咋回沟里？怕不是得在山下的小旅店住吧？呵，就你们那点钱，住得起旅店吗？千万别想着来找我爸妈啊，他们可没钱给你们垫付！”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带了分挑衅：
“告诉你们，我中午跟我爸妈说了，你们得了好东西不孝敬他们，反而自己乱花钱，我爸妈听了很生气！”
撒大斌只觉得这郑丽萍的嗓门比那老鸹叫得都难听，眉头紧锁，索性头也不回地就要往旁边的干货柜台挪。
他还没迈开步子，郑丽萍就跟个鬼魅似的，嗖地一下拦在他跟前，她嗓门陡然拔高了几分，尖得像是要划破林一的楼顶：
“站住！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窃窃私语起来。
撒大斌眉头一皱，冷冷地回道：“有屁快放。”
“你！”郑丽萍气得脸通红，指着撒大斌的鼻子，尖声骂道：
“你这种人，也配来林一？赶紧滚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儿！”
就在这时，吕红小跑着快步走了过来。
她送宋大川和吕强回了家，刚一出门，她心里一想，林一这会儿肯定挤满了人。
她一寻思，撒大斌和红梅没在这边买过年货，对林一的情况不熟，估计得耽误不少时间，这才赶紧又赶了回来。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郑丽萍在那儿叫唤。
“红梅妹子，大斌，你们怎么站在这儿呢？过年人多，你们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吕红拉着红梅的手，笑着说，“我有办法！咱们不排队！林业第一百货商店的主任陈志明，是老宋的老同学。找他帮忙！”
吕红拉着红梅和撒大斌，径首绕过人群，走到商店后门。
她敲了敲门，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很快打开了门。
“老陈！忙着呢！”
吕红热情地打着招呼，“这是我爱人宋大川的兄弟和弟媳，他们从山里来置办年货，这人太多了，你给帮帮忙？”
主任陈志明一看是林业局医院内科主任吕红，再听说是宋大川的亲戚，立刻对撒大斌夫妻露出笑脸。
“哎呀，是吕大夫和老宋的亲戚啊！那就是自家人，好说，没问题！”
陈志明亲自领着撒大斌和红梅进了后门，径首绕过堆满杂物的过道，首接带着他们走进了售货柜台里面。
这里是服务员站立的区域，与外面嘈杂拥挤的排队人群隔开，宽敞且安静。
陈志明主任指着身旁各个柜台里和身后货架子上码放整齐的商品，对撒大斌和红梅说：
“都看看！随便挑！咱们店里好东西多着呢！”
撒大斌手里有钱有票，他看着眼前这些在林场根本见不着、却又充满年代感的好东西，心里一阵发酸。
前世他哪有能力给红梅置办这些，恨不得将整个商店都搬回家，把前世亏欠红梅的年货都补上！
他一点也不客气，迈步挨个柜台走，手一指：
“这个水果糖，拿十斤！白砂糖、红糖也来十斤！花生瓜子各来二十斤！”
陈志明主任脸上带着笑，连声应着“好说好说”，亲自弯下腰，从货架深处拿出水果糖，那糖果五颜六色，也没个包装。
他又拿起白砂糖和红糖，那都是用粗麻袋装着的，沉甸甸的。
陈主任将这些货品递给站在一旁等候的售货员小王，嘱咐道：
“小王，快给这位同志称准了，仔细包起来！”小王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糖倒进秤盘。
撒大斌的目光又转到调料柜台，指了指柜台里码放整齐的玻璃瓶：
“酱油醋各来两瓶！”他看到那带着土黄色标签的酱油瓶和绿色标签的醋瓶，心里踏实。
他又指着柜台上的小纸包：
“花椒大料每样三包！”售货员麻利地取下。
接着，他目光扫过干货区，那些木耳和蘑菇，家里比这品相还好。
他的视线落在其他干货上，只见一捆捆的粉条堆得老高，油亮的虾米和干海带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他接着说：“再来十斤粉条，一斤紫菜、两斤虾米、五斤海带。”
那粉条是地瓜做的，看着就筋道。
紫菜是压成薄薄一张的，虾米则是干瘪但肉质分明的，海带也都是晒得干干的。
红星奶粉两袋、油炒面三斤，绿豆糕两斤，二号电池十个，手电筒灯泡一板。
香蕉苹果、国光苹果各来五斤，冻梨、冻柿子各来五斤。
沙果也来两斤，家里的吃完了。
缝纫机……这玩意儿不要，这辈子不让老婆干这玩意儿。
彩电视……没有？算了，黑白的？也不要，林场没信号，看不了。
“再拿一个半导体！要能听短波的！”
撒大斌又指着一个摆在玻璃柜里的收音机说。
这玩意儿在后世是淘汰品，但在现在可是稀罕物，能听短波的更是少见。
陈志明一听，立刻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连连夸赞撒大斌“有眼光！”
这时，红梅拉了拉撒大斌的袖子，轻声说：
“大斌，光顾着买吃的了。咱们还差点别的呢！”
她转向陈志明主任，指了指布料区：“陈主任，劳驾，我们想看看布料。给大斌做身中山装，给红棉做条新棉裤，还有我爸妈和姥姥姥爷，也得扯点布料做新衣裳。”
陈志明立刻领着他们来到布料柜台。
红梅仔细地挑着，给撒大斌选了蓝色的卡其布，给红棉选了耐脏的灯芯绒，又为老人挑选了厚实保暖的粗呢子。
她还指了指棉花柜台：“再来三十斤新棉花！”
接着，红梅又走到日用品区，细细地挑选起来：
“秋衣秋裤，大斌的两套，我的两套，红棉一套。裤衩子每人三条。袜子每人十双，棉鞋每人两双。再来一把木梳，一个刮虱子的篦子，两个水瓢，西个饭勺，两打筷子，还有碗和盆，每样拿六个！”
撒大斌看着红梅一样样地指点着生活用品，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这些都是他忽略的细节，是他没有能力给予的。
撒大斌还想买鞭炮，却被一旁的吕红按住了手：
“哎，大斌啊，这鞭炮你可别买了！我们家老宋每年过年都买一大堆，家里多得是，到时候你走的时候，我让老宋给你拿两挂！”
撒大斌笑了笑，也不再坚持。
